傅晚诚实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你的信息素很熟悉。”

“熟悉？”

傅晚怔忪地看着女人，“十五年前七月十八号的晚上，你去过黑市吗？我们会不会见过？”

那一夜之后，她每每梦回，印象最深的却不是神出鬼没的审判官，而是那段能入梦的气味，如影随形地安抚了无数个噩梦，叫她笃定当时在场的必定还有第三个人。

那个人藏在楼影里，藏在人群中，在她最狼狈时看着她，陪伴着她度过迟来的难捱的分化期。

此时，血红的湖面忽然泛起涟漪。

女人不答，素白的指尖在涟漪上轻点，“成了。”

“什么？”

“‘杂交的亲王诞生于血和火之中’，他有天使的羽翼、血族的骨头和人类的泪水，”她扬起嘴角，“‘牠’出生了。”

“‘牠’出生了会怎么样？”

女人的半边脸拢在黑暗里，“......会点燃末日。”

“我们要点燃末日。”仿佛面具揭落，她的声线里透露出不着寸缕的歇斯底里，“只有这样，我才能......”

傅晚听见了“解脱”两个字，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下一瞬，头顶光源唰地点亮，周遭的黑暗霎时被驱散，傅晚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不大的房间内，脚边的池子随着女人起身的动作缓缓沉下水面，仿佛底下有地漏似的几秒内露出干净无暇的池底。

池底竟躺着审判官,伤口在血水中泡得发白。

但除此之外，他全身干净整洁，并无一丝脏污，抖动眼睫睁开的模样如有神性。

“审判官？！您怎么样？”傅晚飞快跑进池子，扶起了伊瑟。

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天使长，久违。”

“擅自邀请您来这里，是想和您做个交易。”

“......奥菲莉亚，”伊瑟低沉的声音和空白墙面上沉闷的电子启动音重合在一起，“你相信我会答应？”

女人无端一笑，“我知道您违背了我们之前的合作，但如今不同往日，这个交易您会满意的。”

傅晚的神智在“天使长”三个字出来后就灰飞烟灭。

在过去几月里，她从一个一无所知的人类接受了吸血鬼的存在，再渐渐意识到这世上可能有神有天使，从小学习的神话故事可能都是真的。

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接受天使就在身边，还疑似是她的上司！

惊慌无措之下，她的手脚眼神都无处安放，好在降下的墙面拯救了她，单侧玻璃外出现一张圆桌，两侧各自落座十数人。

左一半是戈仑·梵卓为代表的秘党，隔着一席空位坐着恩秘等族的族长亲王，另一半则是圣裁所官员，未舟坐在首座，下手是罗安。

......未舟和罗安。

傅晚缓缓回过神，心下一紧，他们私下竟有联系？

未舟对审判官出手，罗安此时出现在生化部——圣裁所只怕是要变天了。

“百年前秘党齐聚，是为了圣战事宜，”这一代的瓦洛瑞姆亲王似笑非笑，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场间气氛刹那紧绷，“圣裁所千方百计邀我们来这里，最好是为了能和圣战比肩的事情。”

“自然不会平白叨扰诸位。”未舟放低了姿态，“近期圣裁所逮捕到关键样本，和传说中的‘末日’有关。”

秘党哗然。

戈仑缓缓道：“......末日只是传说。”

未舟神秘一笑：“如果我说，我们已经确定传说中的杂种亲王现身于世了呢？”

“是谁？！”瓦洛瑞姆最先承不住气。

“是谁并不重要，要紧的是如诸君所知，传说逐渐成真。”

“死绝的二代种复苏，不灭的天国倾颓，血统混杂的亲王诞生。”

圆桌上方的大屏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齐杉被重重锁链锁住，在他背后多出了唐荃的那对红翼。

单侧玻璃外，伊瑟的目光随之一沉，手里光斑明灭，然而转瞬碎裂。

“别激动，天使长，”奥菲莉亚意味深长道，“承载「傲慢」的一剑可以暂时无差别锁定血律魔法，你比我更清楚。”

在傅晚眼里，审判官，哦不，天使长此时有些迥异的不冷静，“你们想把预言公开？你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也许吧。但末日就要来了，这个东西还依旧牢牢锁在天使和二代口中，对普通人类血族岂不是不公平？”

“公平？”审判官缓慢从虚空中拔出一把光剑，细碎的金光点燃了他眸中的火，“所以你们选择加速末日，让所有人无差别承受末日的代价？”

“圣剑？这把剑竟然还在你手里？！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奥菲莉亚狂笑着偏身躲开了一记凌厉的攻击，雪亮的剑风擦断她一缕发丝，在地面劈开深深的沟壑，“这么久了，圣战之后，你有多久不敢拿出这把剑呢？威名赫赫、剑下从不留人的天使长，你居然也有这么一天！！”

“天使长，你守着末日预言执法人间百年，赌出天使的权柄和圣剑的威名，你敢说你没有私心吗？”丝丝缕缕的血光消散在奥菲莉亚指尖，是「幻境」的血律启动，“看了这个，你会答应和我合作的。”

血光涌入一墙之隔。

众血族人类对另一侧的地动山摇并无异样，俱是面色深重地听未舟继续说道：“但杂种亲王只是末日的第一重征兆，杂种亲王到最终的该隐灭世，中间还有几个关键人物，我想诸位不应该忘记。”

“早已死去、但重新苏醒的始祖带来远古的恐惧。”

“我们曾经以为这指的是莫莱亚斯族的那位本该死于圣战、近日莫名复苏的亲王，但事实证明，它指的是那位早已死去的老族长、血族真正的预言家——圭·莫莱亚斯。”

戈仑道：“难道他也苏醒了？”

“正是，数月前，监测小队在十三区发现了一个不知名的薄血，他身世不明，血脉不详，但在一次偶然情况下，觉醒了「预言」血律。”

“自老族长死后，「预言」已绝千年。”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监控视频。视频中是阿桑的脸。

“你——”伊瑟顿住，惊异不定地皱起眉。

“怎么样？要和我合作吗？”那张脸映在奥菲莉亚眼底，有微光犹似水光一晃而过，浮上某种很深很沉的情绪。然而只是瞬时。奥菲莉亚重新胜券在握，咬重了最后三个字，“天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