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天黑的总是很晚,黄昏的美日如同摊散的金黄鸡蛋在被烤黄的天空之中轻盈颠起又缓缓下落,露出自己的肚皮,圆而光滑。
于此之时,丛立的树木间,断断续续的震动却是令这份宁静的美景戛然而止。
“喝!”少女体内斗之气运转,一剑劈出,其手中木剑猛地砍向面前的巨石
咔嚓一声脆响,木剑的剑身骤然折断,上半段旋转式地飞向天空,最后落在了柔软的草地上,没发出丝毫动静。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石头上一道两指宽的裂缝由上至下的蔓延。
“呼,今天就到这里吧。”少女看着满是裂纹的石头,长舒一口气,甩了甩已经震麻了的双手,乌黑马尾轻飘。
发梢晶莹的汗珠如晨间从树叶上被微风挑起的露水般,在少女几步轻盈跃动之后滴落,在一块块青苔满布的磐石之上留下了深色的水印。
此人便是苏婷。
在被强行灌下那碗药汤后,苏婷躺在屋里修养了一两天,待全身伤处恢复,便又跑出来修行,白日在外练习,到了夜里又吸纳斗之气。
斗之气阶段的修炼,绝非仅仅是吸纳天地间游离的能量斗之气那般简单。
它更是一个锻体熬骨的漫长过程,是打熬筋骨、疏通脉络的关键奠基期!
唯有在此阶段将肉身锤炼得足够强韧,经脉温养得足够宽阔坚韧,方能在日后凝聚斗之气旋、踏入斗者境界时,承受住汹涌斗气的冲击,为攀登更高的境界打下牢不可破的根基。
然而,这看似仅仅是斗者之路开端的斗之气阶段,其修炼的难度却远超常人想象,甚至可以说,是斗者路上最为凶险和考验天资的第一道关隘!
究其根源,正是因为斗之气阶段的极度基础性,反而使其成为检验修炼者天赋最残酷的试金石。
天赋卓绝者,数年间便能跨越九段之分水岭。
而资质平庸者,蹉跎十数载亦可能寸步难进。
高阶斗者、大斗师乃至更强者的修炼,凭借机缘、毅力、资源和时间,天赋的差距或许能有所弥补,仍有冲击高峰的希望。
但在这斗之气阶段……若先天根骨孱弱、吸纳斗之气极其缓慢,以至于连最基本的‘凝气化旋’都遥遥无期,无法凝聚出属于自己的斗之气旋……
那么,成为真正的斗者,便将成为一道永生永世都无法跨越的天堑!
天赋的鸿沟,在尚未正式登堂入室之前,便已能决定许多人终生止步的命运。
在苏婷所在的家族——苏家中,她如今的天赋已算不上好,甚至可称为低劣。
卡在斗之气三段这道坎上,已有四五个寒暑,寸步难进。
这一切,都与她幼年那场令人心碎的惨剧密不可分。
少女虽如常展现着同龄人般的跃动身影,但那垂落的手心之中,却暗藏着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疤,无声诉说着令人窒息的过往。
原本纹路清晰、圆润均匀的手掌沟壑,被一道突兀撕裂的刀痕悍然斩断——
那伤疤深如沟壑,边缘嶙峋似枯木,蜿蜒虬结,皮肉翻卷的痕迹经年未褪,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恶意。
这道疤,是用匕首生生刻下的烙印!
数年前,她的父亲苏云风,还是这苏家一言九鼎的族长!
然而,就在她年仅十一岁那年,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悄然降临……
父亲遭人暗算,血溅当场,更被诬陷为家族叛徒,背负着最不堪的污名死去。
永生难忘那一日: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泥浆,无情冲刷着悬崖边那具早已失去生息的躯体。
那个曾经如山岳般庇护她的男人,如今无声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双目圆睁,仿佛在控诉着天大的冤屈。
年幼的苏婷跪倒在这天地间最冰冷的角落,十指死死揪着父亲破烂的衣角,试图摇晃那具冰冷的躯体。
撕心裂肺的哀嚎被狂风骤雨揉碎。
就在那一刻,冰冷的刀锋贴上了她稚嫩的掌心!
剧烈的痛苦瞬间吞噬了她——不是为了抢夺什么,只为刻下一个血淋淋的“贼”字!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脸上,与滚烫的泪水交织。
钻心的刺痛如同千根淬毒的银针,狠狠扎进血肉,更深刺入魂魄!
就在泪水与雨水混合流下的瞬间,女孩的心境如同被巨石轰然击中!
“噗——!”
满腔惊骇、悲愤与屈辱化作逆血,狂喷而出!
伴随着这口心血,她体内那曾让同辈仰望、稳居七段的澎湃斗之气,竟如同风中残烛,瞬间寸寸断绝,分崩离析!
多年苦修的根基,顷刻间烟消云散……
曾经集全族最优资源于一身的骄阳,苏家小辈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号称百年难遇的修炼天才——轰然陨落。
取而代之的,是钉在耻辱柱上的“叛徒之女”。
昨日还在身旁嬉笑献媚、伸手索要的“伙伴”们瞬间无踪,那些昔日笑脸相迎、阿谀奉承的族人也化作冰冷的冰石,眼神充满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嫌恶,视她如玷污家族的“外姓人”!
苏婷永远也忘不了那场覆盖一切的苍茫大雪。
凛冽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空旷的院落,卷起漫天雪沫。
母亲蓉婉玲牵着冻得浑身僵硬、耳红唇白的苏婷,母女二人相依跪倒在厚厚的积雪中,眼睁睁看着承载着昔日所有温情与回忆的家当——父亲心爱的书籍、母亲珍视的妆匣、她儿时最爱的玩具——如同处理垃圾般,被一群面冷如霜、趾高气扬的奴仆粗鲁地拖拽、丢弃。
随着最后一声沉重的闷响。
“咚”——
一件不知名的旧物消失在茫茫雪幕之外。
漆着崭新红漆、鲜艳如血般的木门,在她们绝望的目光中,被无情的奴仆“砰”的一声紧紧关闭,彻底阻隔了她们与过去的最后一丝牵连……
……
“娘!我回来了!”
苏婷推开嘎吱作响的木门,清脆的呼唤声在空荡的屋内回荡。
没有预想中温暖熟悉的回应,只有一片死寂。
“嗯?”
一丝不安悄然爬上心头。往常这时候,母亲总会守在桌边,温柔地等着她归来,桌上也早该摆着热腾腾的饭菜了。
今日的安静,透着不寻常。
突然,屋后山脚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调笑。苏婷心中一凛,不祥的预感瞬间攫紧了她。
她快步冲出屋外,只见几个族里的大人正围拢在山脚,指指点点,像是在议论着什么趣事。
她悄悄凑近几步,那些冰冷的、带着浓重恶意的字眼像毒蛇般钻入她的耳朵:
“嘿,刚瞅见那几个小崽子,疯狗似的撵着那女人往深山里去了,真不担心闹出事?”
“操心她作甚?”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嗤笑着打断。
“一个‘叛徒’的婆娘罢了,这后山连只像样的魔兽都没有,不过几只温驯的鹿仔。再说,那帮小子……呵,顶多也就图个乐子,玩累了自己不就回来了?”
“对对对。”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语气里满是事不关己的轻松。
“几个小辈嘛,性子是野了点,下手还能没个轻重分寸?还能真把那妇人怎么了不成?”
言语间,仿佛蓉婉玲的生死安危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甚至可供取乐的小事。
“走了走了,杵这儿喝凉风有什么意思。”
看着那第一个开口、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的人,最终也只是在周遭冷漠而讥诮的目光中讪讪地闭了嘴,苏婷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间烧尽了她的理智!
这群人!这群披着人皮的禽兽!
眼睁睁看着几个半大孩子以“戏耍”为名欺凌她的母亲,去向不明,竟然还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议论,甚至还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残忍期待!
他们对生命的漠视,对她们母女刻骨的欺辱,已经深深浸入了骨髓!
见那几个冷酷的身影终于因“无趣”而三三两两散开,苏婷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她再不敢有半分迟疑,用尽全身力气冲向那座沉默的山林,一遍遍凄厉地呼喊着母亲的名字,那声音在压抑的山风中显得格外绝望:
“娘——!娘——!你在哪儿啊娘——!”
……
时间如同凝固的寒冰,又仿佛被粗暴拉扯的线条。
当苏婷扒开最后一丛荆棘,树下的景象伴随着尖锐的叫骂声撞入眼帘时,她的血液也仿佛在这一刻冻住——
“嘿嘿,这叛徒可算摔下来了。”
“活该,这是她该得的报应!我们早该这要干了,要不是三爷爷假惺惺护着……”
那几个熟悉又厌恶的身影围拢着,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人群中央,蜷缩在树根旁、一动不动的人影,不是母亲蓉婉玲又是谁?
一瞬间,几年来积攒的恐惧、委屈、与世隔绝的压抑感,通通被眼前的景象点燃、引爆!
苏婷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像有根弦彻底崩断。
极度的惊恐瞬间转化为焚尽理智的暴怒。她甚至没听到自己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是什么——
“我跟你们拼了!!!”
那声音完全不似少女的清亮,嘶哑、破裂,裹挟着野兽般的狂暴。
她甚至没看清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只觉得视线一片血红,身体像离弦的箭,带着全身的重量和所有的绝望,狠狠地撞向那为首少年!
“噗!”身体撞击□□的闷响。那少年猝不及防,惨叫都没发出,像个破麻袋般被撞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咳...你要干什么!你们一家还...”那少年咳喘着,试图呵斥。
但苏婷什么都听不见了。
杀父仇人的面孔、夺走族长的苏耀龙、刚才这些小人丑恶的嘴脸、母亲苍白昏迷的模样...
这些碎片在猩红的视野里疯狂旋转、燃烧!她的世界只剩下那个倒在地上、代表一切不公与迫害的身影!
一股原始的、毁灭一切的冲动攫住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目光扫到身边那块石头——尖锐、沉重,棱角分明。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只剩下一个念头:
砸!
身体比思考更快。
她扑了过去,跪压在那个试图爬起的少年背上,双手如同灌了铅又像是着了火,用尽全身残余的、最后一丝爆发力,高高举起石头!
“梆!!”
沉重的闷响!骨头碎裂的声音!温热、粘稠的东西溅到了她的脸上、手上。
“梆!!!”
又一击!手下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发出含糊的呜咽。
“梆!!!”
第三下!身下的人彻底不动了。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有苏婷自己沉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一下,又一下,擂着鼓点般充斥着她的耳膜。
脸上的热流沿着脸颊流淌,浓重的铁锈味冲入鼻腔,熏得她阵阵作呕。
手臂因过度发力而疯狂颤抖,像是脱了力的弓弦。
她茫然地低下头。
模糊的视野中,原本清晰的少年头颅,此刻一片血肉模糊。
温热的液体正从她紧握石头的指缝间滑落,滴答在枯叶上。
“我……杀人了?”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轻得几乎听不见。
看着自己沾满猩红、还在微微痉挛的双手,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的冰冷和恐惧沿着脊椎疯狂蔓延,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
身体深处迟来的疲惫和虚脱,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啊...苏...叛徒之女杀人啦!!”
旁边几个吓傻了少年这才如梦初醒,恐惧至极的尖叫划破了死寂。
他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哭喊着逃离现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灌木丛中。
苏婷愣在原地,像个被抽掉灵魂的木偶。
脑中一片轰鸣的空白,唯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刚才那股毁灭一切的狠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和一种灭顶的茫然。她甚至无法思考这意味着什么。
目光茫然地转向树根下昏迷的母亲——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实体。
“跑...”一个破碎的字从喉咙深处挤出。只有跑!
她几乎是凭借着生存的本能,机械而笨拙地扑到母亲身边,奋力将其拽起,背在自己同样瘦削的背上。
母亲的重量猛地压下来,几乎让她踉跄摔倒。她咬紧牙关,指甲深陷进掌心以换取一丝清明,迈开颤抖的双腿,一头扎进身后更加浓密的、未知的黑暗丛林。
跑!
风声在耳边呼啸,尖锐的树枝抽打着脸颊和手臂,留下火辣辣的疼。
双腿像灌满了冰冷的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要将小腿骨直接崩断。
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口生疼,带着血腥味的空气灼烧着喉咙。
背上的母亲越来越重,压得她脊骨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汗水刺入被树枝划破的细小伤口,带来细密的、连绵不断的刺痛。
极限的疲惫感如同实质的泥沼,拖拽着她的意识往下沉沦。
视野开始模糊、发黑,周围的景物扭曲变形。但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盘旋往复,如同濒死的祷言:
“不会有事的...娘...不会有事的...”
这声音在脑内回响,是她对抗黑暗的唯一支柱。
“婷……儿……?”背上传来母亲微弱、断断续续的呼唤。
“娘!你醒……”苏婷的话音未落,脚下猛然踩空!
支撑感瞬间消失!失重的恐慌攫住了心脏!
她只来得及听到母亲一声短促至极的惊叫,身体便在猝不及防的坠落下,狠狠砸向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
不知在绝对黑暗和沉寂中坠落了多久。
当一丝意识如同游丝般艰难回拢时,剧烈的、刺穿骨髓的痛楚瞬间将苏婷彻底淹没!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痛哼从牙缝里挤出。
她试图蜷缩,但全身如同散了架般剧痛无比,尤其是右小腿——一股无法形容的、像被钝刀子生生锯断骨头般的碎痛顺着神经线直冲脑海,让她瞬间眼前发黑,几欲昏厥!
冷汗如同冰泉般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她像离了水的鱼一样剧烈地抽搐、挣扎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地上扭曲翻滚。
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让断骨在皮肉中狠狠摩擦,那清晰无比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尝到浓郁的铁锈味,才勉强将喉咙里冲撞的惨叫堵了回去。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那足以撕裂灵魂的锐痛才稍稍缓和,转化为一种持续深入骨髓的、沉重而酸胀的钝痛。
她像一条搁浅的鱼,精疲力竭地瘫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只剩下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
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颤巍巍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眼睫如蝶翼般抖动挣扎着,一点点捕捉着四周的景象。
头顶,是一整片无边无际、令人绝望的浓重黑暗。
“娘!”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她!
她猛地挣扎起来,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完全不顾断腿处传来的、几乎再次让她昏厥的剧痛。
她用还能勉强发力的双手和那条未受伤的腿,拖动着残破的身体,如同蠕虫般艰难地在冰冷刺骨的沙砾和碎岩上爬行、摸索。
指甲翻折,手掌磨破出血,却浑然不觉。
“娘!娘——!”
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嘶哑破败,充满绝望。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死寂的黑暗和洞顶偶尔滴落的、冰冷的渗水。
……幸好。
她瘫软下来,像一滩烂泥。
如果娘也掉下来……这个念头让她不敢想下去,残余的力气也彻底耗尽了。
铺天盖地的疲惫感和无助感像冰冷的沼泽泥浆,彻底将她吞噬。身体沉重得像一座大山,每个骨缝都在嘶鸣着抗议。
断腿的痛楚一波波侵蚀着残存的意志,黑暗如同实质的压力,挤压着每一丝生存的空间。
那些支撑过她的愤怒、仇恨、恐惧……此刻都耗尽了。
她像初生的婴儿般,用一种无比脆弱无助的姿态,将血肉模糊的双手深深插入散落的、湿冷的发间。
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流,无声地汹涌而出,冲刷着布满泥污、血痕和深深疲倦的脸颊。
冰凉的液体划过温热的皮肤,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随即又被更深的绝望和疲惫覆盖。
“为什么……”
干裂渗血的嘴唇微微翕动,气若游丝。
“凭什么啊……”
这句低不可闻的、凝聚了所有委屈、痛苦、愤怒和不甘的呜咽,最终也只化作一道破碎的气音,消弭在黑暗中。
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温柔的裹尸布,带着沉重的疲惫感,将她最后一线微弱的光亮与挣扎彻底拖入了深不见底的昏沉之中。
时间在黑暗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飘荡了多久,意识如同沉在幽深的海底。
一丝微弱的、近乎幻觉的光芒,忽然刺破了永恒的黑暗。
……光?
抽噎还未完全停止,少女纤长濡湿的眼睫艰难地掀开一道缝隙。
那一点微弱的光芒在视野边缘摇曳不定,像极了传说中冥河上勾魂的鬼火。
……救赎?幻象?还是……死亡?
她不知道。
但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了反应——求生的本能像枯木逢春般爆发出最后一丝气力。残存的意志死死抓住了这点微光。
用仅剩的力气撑起上半身,她像一只濒死的、拖着断腿的幼兽,手脚并用,无比艰难地向那微弱的光亮爬去。
粗糙的沙砾与碎石硌得掌心和膝盖剧痛,每一次拖曳断腿都引发一阵钻心的抽痛。
但她只是死死盯着那点光,喘着粗气,留下身后一道挣扎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