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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何以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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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行了几步、十几步?

不知道。

当指尖终于触到一片异常的柔软、湿润的凉意时,她迟钝地停顿了一下。

一开始,混着泪水和污迹的脸颊,让她误以为指尖触碰的不过是自己的泪水浸湿的泥地。

然而,当冰凉滑腻的触感彻底包裹住滚烫刺痛的手掌时,她才猛地意识到——

是水!

温润、清亮,透着奇异的气息!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顾不得形象,将整个脸蛋深深埋进这清澈冰凉的液体里!

水流浸润着肌肤,也仿佛短暂地洗涤了脑海中的混沌和火灼般的疲惫。意识稍稍清晰了一瞬。

借着水中反射的微弱光线,她疲惫至极的视线艰难地扫过池底——不是泥泞,而是极细密湿润的、如同玉屑般的雪白沙子。

这时,她才真正确定,自己竟落入了一个神秘山洞的池子边缘。

在湿冷的沙地上喘息着翻了个身,苏婷仰躺在那里,胸腔剧烈起伏。

池水的冰凉暂时压下了骨缝间磨人的碎痛。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她扶着湿滑冰冷的石壁,踉跄着挣扎起身。

断腿处传来的沉重钝痛依旧刺骨,但比起坠崖之初那毁天灭地的剧痛,此刻的折磨已在可堪忍受的范围内了。

洞中微弱的光源勉强勾勒出少女的身影——污浊的衣衫,凌乱的发丝,苍白如纸的脸上泪痕交错,嘴角甚至还残留着一点干涸的血迹。

然而,那双曾因痛楚和绝望而模糊的眼眸深处,此刻却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如同顽石般凿刻在骨子里的痛苦与冰冷。

所有茫然、软弱都被这炼狱般的经历碾碎,沉淀下来的,是无边的冰冷恨意。

滚烫的泪珠再一次无声地、大颗大颗地滚落。

“凭…什…么…啊……”

这一次,声音清晰地从她干裂的唇齿间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肉被撕裂般的痛苦和刻骨的不甘。

泪水如同熔岩,在她沾满泥污的脸上冲刷出新的痕迹,坠入沉寂的药池,溅起微不可察的水花。

借着头顶石缝中渗漏下的一缕惨淡月光,苏婷强忍着腿骨断裂处传来的阵阵钝痛,拖着残躯,在冰冷潮湿、遍布碎石沙砾的地面上艰难匍匐摸索。

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冷汗浸湿了她褴褛的黑衫。

指尖在嶙峋凹凸的冰冷岩壁上磕碰、划破,忽然触碰到一片密集的冰凉柔韧之物——是攀石草,这类顽强植物最喜攀附潮湿岩石的缝隙而生,茎叶纠缠如网。

心中腾起一丝细微的期冀,苏婷咬紧渗出血丝的牙关,用那双已磨破流血的手,忍着撕裂般的刺痛,一点点撩开那层层叠叠、厚如帘幕的攀石草丛。

草茎断裂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终于,一道狭窄到仅能勉强侧身挤过的岩缝,如同唯一的生路入口般,赫然暴露在微弱的月光下!

缝隙深处一片漆黑,深邃莫测,散发着更加浓郁的阴寒气息。

没有丝毫犹豫——或者说,她早已不在乎前方是虎窟还是狼窝——苏婷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硬生生挤进了那道冰冷的缝隙。

粗糙湿冷的岩壁死死摩擦挤压着她破败的衣衫和皮开肉绽的皮肤,胸口被压迫得几乎窒息,断腿更是像被无形重锤反复敲打。

她心中一片冰寒:

“是通往更深的地狱,还是撞上那群追魂索命的族人?……无所谓了。”

忍着剧痛和窒息感,苏婷在狭窄缝隙中一寸寸挪动身体,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感觉前方有微弱气流涌入。

空气变得相对清新了些许,但其中夹杂着黑夜深山特有的刺骨寒意,如同无数冰针扎向她裸露的伤口和疲惫的灵魂。

又是一层厚密的攀石草帘挡住了去路,如同这道绝望洞穴的最后一道屏障。

“呼——!”

一阵凛冽的山风猛地穿过草帘灌入洞口,像无数把裹着冰渣的锋利匕首,瞬间刮过苏婷那条无力垂落的断腿!

尽管有残破的黑衫勉强遮盖,但那冰冷透骨的寒意,如同无数毒刺精准地戳进了断骨深处,将那勉强压抑下的钻心剧痛骤然引爆!

“唔……嘶!”

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喉间发出压抑不住的痛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蜷缩,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在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剧痛中,她终于挣扎着完全探出了身体,离开了那狭窄的通道。

然而,迎接她的并非希望。眼前所见,唯有黑黢黢、连绵起伏的莽莽密林,在深沉的夜色里张牙舞爪,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浓墨泼洒,将她彻底吞没。

拖着这条被寒风刺醒、重新陷入无边剧痛的残腿,苏婷绝望地望向那吞噬一切光明的森林深处。

每一寸移动都像是在受刑。

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撕裂,断断续续、夹杂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呜咽,一遍遍呼唤着:

“娘……娘?您……在哪啊……”

回应她的,只有远处山林深处,几声凄厉不祥的夜枭啼鸣。

……

过了一阵,苏婷拄着一根临时折来的、树皮粗糙的树枝,脚步踉跄又急促地拖着那条骨折后仅草草固定、无力晃荡的断腿赶来。

每一次移动都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碎裂的骨缝里搅动,痛得她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痉挛,冷汗如同小溪般顺着额角、鬓边涔涔滚落,在跳跃的火把光下闪着刺目的反光。

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死死抠住木棍凸起尖锐的部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绷紧、呈现出毫无血色的惨白。

脸上满是泥泞、干涸的血痂和泪痕交织的污秽,右脸颊高高肿起,青紫交加如同染了墨,破裂的嘴角凝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费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眼前晃动的人影和刺眼的火光,苏婷眼神空洞得如同枯井,深棕色的瞳仁上仿佛蒙了一层厚厚的、拭不去的灰烬,疲惫得几乎无法聚焦眼前晃动的一切,只有那眼窝深陷的阴影,无声诉说着她承受的苦难。

在那深处,一丝冰冷彻骨、几乎凝结成实质的恨意,如同潜伏在深渊底部、仅凭最后一缕本能支撑着没有熄灭的暗火。

“蓉婉玲,快说你家苏婷跑去哪了!”

一名壮汉扯着无比虚弱的蓉婉玲暴喝道,身旁是先前差点被苏婷用石头砸死的少年,被几人搀扶站立着。

“苏平强…,婷儿已经逃了,逃走了,你们不可能找到她的……”蓉婉玲有气无力但又似笑非笑地回答道。

“你!”那苏平强面目狰狞,咬牙切齿

“烧!烧死你们这家子害虫!”满脸快意,苏平强吼着。

正当苏平强准备扔出火把时,一个沙哑、虚弱,如同破旧风箱里挤出的,带着某种奇异平静的声音,穿透了人群的喧嚣:

“我在这。”

众人猛然回首!

无数火把的光芒骤然聚焦在那个从暗影中一步步艰难挪出的身影上。

苏婷正站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身形瘦小而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刮走的纸片,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那跳跃的、吞噬一切的火焰彻底吞噬。

她浑身湿透的破旧黑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于纤细、甚至能看到微微凸起骨骼轮廓的腰肢和肩膀,衣服上多处被灌木、石块刮破,露出里面遍布的、深浅不一的擦伤和凝固成暗红色的血污。

湿透的乌黑发丝黏贴在肿胀破皮的脸颊和惨白的额角,冰冷的水滴顺着她消瘦的下颌线滑落,在地面砸开小小的、迅速消失的深色印渍。蓉婉玲几乎是惊骇欲裂地呼出声:

“不,婷儿!你快走!”

她单手前伸仿佛想将苏婷推开,不过一切都是徒劳。

苏平强放下蓉婉玲,面露凶煞地走向苏婷。

“快走,婷儿!!!”痛哭出声的蓉婉玲,声嘶力竭,那声音撕裂得仿佛要呕出血来。

苏婷身体微微一晃,眼神依旧疲惫而空洞地直视着前方跃动的火舌,仿佛对母亲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对那带着死亡气息步步逼近的高大阴影、对周围一切喧嚣嘈杂都失去了感知的能力。

她只是那么站着,像一尊被绝望浸透、行将坍塌的残破雕塑,支撑她的仿佛只剩那根摇摇欲坠的木棍和刻进骨子里的最后一丝倔强。

“给我儿子赔罪吧!”

苏平强怒吼一声,几步上前,一记裹挟着尖锐破空声、闪烁着刺目红色斗气光焰的左勾拳!拳头带着沉甸甸的风压,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轰在了苏婷脸上!

力道之大,几乎将她瘦小的身体从地面上掀飞起来!

一股剧痛猛地在她颅骨内炸开,整个右耳瞬间被尖锐持久的嗡鸣充斥,右半边脸颊像是被铁块狠狠砸中又灼烧,骨头仿佛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眼前的世界疯狂地倾斜、旋转,视野边缘涌上大片粘稠的黑色,金星乱冒。差一点就将她右耳打聋。

苏婷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打得踉跄着向后猛退,然而断腿根本无法支撑平衡,只听见“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微弱脆响,她猛地扑倒在地,沾了满嘴的泥尘和碎石。

她甚至没有立刻痛呼出声,仿佛连叫喊的力气都被那一拳彻底打散了,只是身体本能地、极其微弱地蜷缩了一下,像一片被踩进烂泥里的落叶。

身上的痛楚似乎已经让她彻底麻木,只是看着自己被击飞了半丈远,世界在那嗡鸣和眩晕中变得模糊不清。

周围的人皆是靠近围观,有人脸上露出冰冷的笑意,像是欣赏一场早该上演的好戏。

有人蹙起眉头,轻轻摇头叹息,指着泥泞中狼狈的苏婷小声议论着。

空气中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爆响和她粗重而艰难、如同拉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趴在地上的苏婷,用手剧烈地颤抖着摸了摸肿得几乎麻木的脸,指尖传来黏腻湿滑的触感,低头只见手掌中糊满了一摊暗红的、分不清是斗气灼伤渗出□□还是牙血或鼻血的腥咸液体。

想着今天上午的时候,她还在干嘛呢?哦,对,她还在为能改变娘和自己命运,努力挥舞着那把断掉的木剑,劈砍磐石呢……

她艰难地翻过身来,仰面朝天,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混合物,整个人像从泥潭里捞出来一样。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大大地睁着,瞳孔却失去了焦点,空洞地望着被火把照亮、跳动着扭曲光斑的夜空一角,那声音虚弱得如同梦呓,带着一种被碾碎一切希望后、近乎尘埃般死寂的自嘲:

“打……得好……”

“什么?!”

苏平强和围观人群都愣住了,似乎没听清,或是没理解这声低语的含义。

“打得好!哈哈,打得好!”

苏婷突然毫无征兆地尖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干涩到了极致,像破旧的门轴被强行扭动,又像是濒死野兽在最后时刻发出的、充满了无尽讽刺与绝望的悲鸣。

她仿佛是在燃烧自己仅剩的生命般狂笑着,剧烈的身体抽动牵动着断腿处尖锐的剧痛、满身青紫的挫伤和内腑翻腾的呕意,让她猛地呛咳起来。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风箱漏气般的声音,却仍止不住那令人心悸的、带着疯狂意味的狂笑。

腿上消散不久的痛意再次折磨起了苏婷的心智。

苏平强显然是被苏婷这突如其来的、如同控诉般的疯言疯语彻底激怒了,又冲将上来,如同抓一只孱弱的鸡雏般,一把狠狠揪住她胸口早已破烂的衣襟,用蛮力将她整个人从冰冷的泥地上提了起来!

断裂的小腿随着身体被提起,如同无骨的枝条般在空中怪异地荡了一下,这牵动让苏婷的脸瞬间因剧痛而扭曲发白。

四肢无力地垂下,纤细的身体如同狂风中的柳条般因为剧痛和虚弱而剧烈地痉挛颤抖着。

苏婷冲那苏平强气若游丝地,几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挤出了破碎的字句:

“咳,咳,你…杀了我吧。”

那苏平强眼中凶光大炽,被彻底引爆的怒火烧尽了最后一丝顾忌,他直接另只手肌肉贲张。

裹挟着刺目而充满毁灭气息的红色斗气,如同砸石桩般,带着风雷之势,轰在了苏婷早已肿得看不出原貌、青紫一片的脸上!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响,苏婷的脖颈发出了骇人的骨节摩擦声,整个人被打得凌空向后剧烈甩动,仿佛一个破败的布偶。

“咚!”紧随其后是一记更闷沉的重击!这一次拳头狠狠撞在了她毫无防备、脆弱的柔软小腹上!沉重的闷响如同沉闷的擂鼓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苏婷的身体像被煮熟蜷缩的虾米般猛地弓起,一口混杂着胃液泡沫和脏腑碎末的鲜血猝不及防地从她口中喷涌而出,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暗红弧线。

一股无法形容的、撕裂般的剧痛从腹部瞬间席卷到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扭绞、撕裂!

这剧烈的痛苦让她眼前骤然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大脑瞬间空白。

教得围观者连连咂嘴,或许有人想上前阻拦,但并无人挪动一步。

意识在剧痛和黑暗中沉浮,每一次濒死的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求你…”

她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喉咙里挤出如同游丝般破碎的哀求,眼角的泪水混合着血污和泥土无声地滚落,滴落在苏平强那青筋暴起的手臂上,“让我…死吧。”

“咚!”

又是一记重拳!

这一次位置偏上,砸在了她的左胸。

肋骨断裂的剧痛如同闪电击中了她,胸腔像是要塌陷下去,尖锐的骨刺仿佛要捅穿内腑,肺里的空气被彻底挤出,窒息感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喉咙。

她感觉生命如同沙漏里的细沙,飞速流逝。

就在苏平强狞笑着,凝聚起更可怕的斗气,准备轰出那决定生死的第四拳时。

一道微光从几乎是没了呼吸、如同烂泥般瘫软在他手中的苏婷眉间骤然闪过

“你给我死!!!”

原本气息奄奄、仿佛下一瞬就要断气的苏婷,此刻却如同回光返照般猛然抬起了低垂的头!

那双布满狰狞血丝、几秒前还如同死灰般空洞疲惫的眼睛里,爆发出如同淬火熔岩般滚烫的、令人心悸欲裂的疯狂光芒!

那被血污和乱发半遮的面孔扭曲到了极致,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顾一切的凶戾之气喷薄而出!

她不知从哪榨取出最后一丝力量,喉咙里挤出如同地狱恶鬼挣脱枷锁般的、撕裂喉咙的尖厉咆哮!

披头散发之下狰狞的面孔显得无比可怖。

就在苏平强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即将砸碎苏婷胸腔的一刹那——

异变陡生!

苏婷小腹深处,一股从未感知过的、诡异阴寒的斗气猛然炸开!

这股气息毫无征兆,冰冷刺骨,完全不似任何修炼出来的斗气。

它如同潜伏的毒龙骤然苏醒,瞬间挣脱了她破碎丹田的束缚,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顺着腿骨经脉逆冲而上!

“呃…啊——!”

苏婷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嚎,不是源于喉咙,更像是灵魂被撕裂的痛呼。

她原本瘫软如泥的身体在剧痛中剧烈痉挛,双目失焦,瞳孔深处却爆发出濒死野兽般的猩红凶光!

只见她的右腿,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以不可能的速度和角度猛地向上弹起!

那诡异的阴寒斗气在她小腿上疯狂凝聚、压缩、实质化,几乎在瞬间就凝成了一束尖锐得刺目的黑白色斗气结晶!棱角狰狞,寒意四射!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那截由纯粹的绝望与愤怒催生、冰冷刺骨的斗气结晶,毫无阻碍地、狠狠地捅进了苏平强毫无防备、高高隆起的腹部!

“呃…咕……”苏平强脸上的狞笑瞬间僵死,被极度的痛苦和难以置信取代。

他低头看着腹部那个瞬间炸开的血洞,冰冷的阴气正疯狂侵蚀他的内脏。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凝聚的斗气霎时溃散,后续的铁拳无力垂下。

他猛地踉跄一步,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涌血的伤口,指缝间透出诡异的黑白光芒和刺骨的寒意。

“嘶——!”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刚才还喧嚣的人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此刻清晰得如同惊雷,而蓉婉玲撕心裂肺的哭嚎,成了死寂中最绝望的注脚。

冰冷的汗珠从每一个围观者的额头滑落,恐惧死死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看着地上气息奄奄、身体扭曲如破布娃娃的苏婷,再看向腹部血流如注、痛苦抽搐跪地呻吟的苏平强,所有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反击,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为…何上…苍……如…此…不公……”

苏婷断断续续的气音从满是血污的唇齿间挤出,失神的眼眸空洞地望着被火光照亮的、跳动着扭曲阴影的天幕。

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量仿佛被抽空,她像一截彻底朽坏的枯木,从苏平强虚脱的手中滑落,“扑通”一声软倒在冰冷的泥泞里,小脸惨白如纸。

“小畜生!你…你竟敢……”

苏平强目眦欲裂,剧痛混合着被废柴反击的狂怒几乎让他理智尽失。

几个回过神的近亲怒吼着,双眼血红地就要扑上去,誓要将地上失去意识的少女碎尸万段!

“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山岳般浩瀚沉重的威压轰然降临!

仿佛无形的巨手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连燃烧的火焰都为之一窒!

所有正欲扑出的身形瞬间凝固在原地,如同被钉在木板上的虫豸,连眼皮都无法眨动一下!

“住手!!”

洪钟般的怒喝裹挟着磅礴的斗气,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声浪过处,空间都在震荡!

下一秒,众人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冲击力迎面撞来!

“咚!!噗——!”

闷响声中,围在苏婷和苏平强周围的人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被这蕴含怒意的破体斗气狠狠掀飞出去!

一个叠着一个,狼狈地翻滚在泥泞里,灰头土脸,嘴角溢血,望向场中的目光只剩下惊骇欲绝!

“是…是三长老!”

不知是谁带着惊恐,喊出了那个如同山岳般降临的身影的名讳。

昏昏沉沉中,苏婷被剧痛撕扯着的微弱意识,恍惚感受到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停在自己身前,脚步主人的背影挡住了那片燃烧的地狱火光。

恰时,一股与方才莫名出现的无根斗气同源,但却温和而精纯的的能量渡入体内,暂时护住了她濒临崩溃的心脉。

她艰难地撑开一丝眼缝,迷蒙的视线里,映出一张熟悉而复杂的侧脸。

短胡须修理得一丝不苟,身姿如雪松般挺拔屹立,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全场时带着不怒自威的震慑——正是三长老苏澈!

他是苏婷父亲死后,整个苏家唯一一个没有用鄙夷唾弃的眼神看待她母女的族人。

甚至……他曾带着愧疚,在无人的夜晚告诉她父亲惨死的某些真相,尽管他自己也承认,在那场阴谋中,他选择了袖手旁观……

“所有人听令!”

苏澈的声音冰冷如霜,毫无波澜地回荡在死寂的夜空中,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鼓点砸在众人心头。

“即日起,苏云风之遗孀蓉婉玲,及其女苏婷,迁入后山祖祠静居之所。族中子弟,无论亲疏远近,胆敢擅自寻衅滋事、以任何方式打扰、加害她们母女者……”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剑,冰冷地扫过脸色惨白、正被族人搀扶、挣扎着还想说话的苏平强,以及那群惊魂未定的帮凶。

“——视为公然侮辱长老亲眷之重罪!依族规,废其修为,逐出苏氏!听明白了吗?!”

“谨遵长老之命!”

震天的应和声中,充斥着敬畏与惶恐。

先前还叫嚣着要惩处“叛徒之女”的族人们,此刻一个个面无人色,低垂着头颅,如同受惊的鹌鹑。

他们互相搀扶着,再也不敢多看那对母女和跪地的苏平强一眼,如同潮水般仓惶地逃离了这片变得冰冷刺骨的场地。

人群中,苏平强张开嘴,剧痛和愤恨让他还想争辩什么,但最终,迎上苏澈那双不容置疑、寒潭般的眼眸时,所有的不甘只能化作几声痛苦的呜咽。

他恨恨地咽下喉头的血沫,在奴仆的簇拥下,带着腹部刺眼的伤口,狼狈不堪地被人抬着离开了。

待人群散尽,苏澈眼中才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复杂。他立刻招来随侍的亲信:

“快!抬夫人和小姐去医事堂!用最好的药,不得有误!”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急切。

“谢…谢谢你…三长老……”

苏婷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的气息拂过苏澈的耳畔,她的声音轻得如同一片飘落的羽毛,却仿佛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

“这是……”

苏澈宽阔的背影微微一僵,他俯身小心翼翼地检查着苏婷惨烈的伤势,指尖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抬起布满血污的苍老面庞,望向漆黑如墨的苍穹深处,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眸里,沉淀着深深的懊悔与哀伤。

沉重地叹息一声,苏鸿低沉的喃喃自语,在空荡而血腥的夜色中缓缓散开,无人听闻:

“……我欠你父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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