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辉亦有许辉的烦恼,他缺少合身的衣服,小叔八月底没有回村里,也不知道爸妈写信了没有,包裹寄出来了没有。爷爷奶奶有着老一辈的节俭,终日不是忙碌在菜场就是奔波于各个村五天一趟的集市,他们攒着一笔一笔的纸币放在二楼的柜子里,吃也简单穿也简单,想不到给自己的孙子带去街上置换一身新衣服。许辉耐摔,衣服损耗的速度快,奶奶拿起针线布料准备按照旧式的方法缝补,许辉一把夺过,说道:“奶奶,现在没有人这么补衣服了。”说完他拿着校服穿了破的T恤就去了学校。
赵莉女士要再婚了,她带着陆嘉来到奶奶这边算是打了个招呼,把遗留的为数不多的衣服鞋子都打包了,上了二楼,翻箱倒柜,拿走了一些证件。
奶奶望着大孙子,拍拍他的臂膀,个头真高,身子块结实,眉目间都是自己儿子的影子,不禁老泪纵横。
陆嘉是含蓄的深沉的,他望着门口的水泥地,点头或者摇头。
“以后方便,姑姑过来的时候,去看下你爸爸,他想你的哟。”
陆嘉点点头。
赵莉拿着证件和行李笑着道:“你也别操心了,我带嘉嘉去过好日子了。等这边小学读完,他以后就去市里上学,我都有安排。”
“以后还回来么?”老太太紧紧握着陆嘉的手,颤抖不止。
陆嘉这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陆家村他只有自己的影子而没有自己,周边大人孩子的指指点点总出现在他的梦里,一夜又一夜。
陆琦趴在二楼的窗户边,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铝片的百叶窗层层叠叠,光影映在她脸上也是半明半暗,她房间的门是开着的,刚才却没有人进来,妈妈带走了优秀的那个,可是最初两人都是孩子,也没有分出来哪一个优秀哪一个普通,她的选择从头至尾就是陆嘉,不是我。
大家都有着各自的心事还有开学的疲倦,陈耀有心事但不疲倦,她喜欢学校远远超过家,这里安全,自由。
许辉背着书包进了教室,真不想放下书包,短袖后背暑假里被树枝勾着了,有一条裂缝,要是一直背着书包就能盖住。
张鹏打着哈欠进了教室,这是他最近几个月醒得最早的一次,差点迟到。
陆琦迈着沉重的步伐进了教室,一进入教室就有了死亡记忆,她上学期期末数学才得了六十分,不知道老师会不会找她谈话,她知道拉低了平均分,但是没有想到会拉低这么多。
陈耀听到他们的脚步声抬头的瞬间收获了两声“天哪!”
陈耀抿了抿嘴,不在意,答:“夏天太热了。”
陆琦凑上小脑袋,说道:“这也太短了,养一年都不能扎头发。”
离子烫在小学还是个新鲜玩意,四朵金花几朵金银花围在胡李晶的旁边问这问那,做头发多少钱,要做多久时间,在哪做的……有的还上手摸一摸滑溜溜感觉摸到了瀑布似的一个比一个惊讶,胡李晶一一解答待同学散了之后才走上讲台宣讲这学期的活动安排。
张鹏拉拉许辉的衣服,这一拉,许辉T恤后背的口子突然“嘶”的一声变大。张鹏连忙感慨不好意思,许辉这下倒无所谓了,与其裂口小需要遮遮掩掩倒不如干脆大大方方展示一条大开口,男子汉敞亮,他姑且这么安慰自己,其实内心还是觉得多少有点不体面。
“对不住啊,辉子,我以为班长上去又宣布她要换名字,拉你一起听。”
许辉扯过衣服瞄了一眼,答:“那也不能每年改名换姓,你当人家通缉犯啊。”
张鹏右手招了个手势示意有话要说,四个脑袋凑近像班级里玩的东西南北的手工折纸游戏。张鹏小声说:“在我们学校之前,她在原来的学校名字叫李静。”
陈耀小声问:"你怎么知道?"
“我表弟市区的,在建设路一小,他暑假过来看到我秋游的照片说的,她在原来的学校就是正班长,市里到我们村里,由正班长变成副班长倒也委屈她了。”
陆琦琢磨道:“上学期咱老师也给她转为正班长,又是大队委,升旗手,不委屈了。”
陈耀也觉得奇奇怪怪,说:“李静变李晶这也没什么,李晶变胡李晶肯定是家里商量的,就是市里转到村里很奇怪,从来都是村里转去市里读书的。”
几个小伙伴还在那推测,突然胡李晶走下来给陈耀桌子上放了几张作文纸,说道:“陈耀,市里有作文比赛,9月份是初赛,你作文好,老师的意思也是先拿你写的送过去评比,有两周时间,你先准备准备。”
“好。”陈耀心虚地回答,几个脑袋迅速散开。
“许辉,你的校服呢?”胡李晶正欲离开,突然瞥见了许辉破了的T恤,问道。
许辉连忙套上了校服,不过校服袖口右侧也是破的。
“明天不要再这样了,最近班级文明评比,我们是六年级,要起表率作用,不能因为你个人仪表不符扣分。”
“哦。”许辉应了一声,怎么有人比自己的老姐还老姐。
陈耀刚才就注意到许辉T恤上的裂口,这会又注意到校服的袖口,说道:“许辉,你把衣服给我,我中午回家给你补好。”
许辉转身拒绝道:“别了,我奶奶给我补过衣服,我穿上感觉都能立刻去大街上卖报纸了。”
张鹏疑问:“怎么说?”
“那叫打补丁。”
“哈哈哈哈……”张鹏乐得前翻后仰。
“放学给我吧,我用缝纫机。”陈耀坚持。
“你会踩缝纫机啊。”许辉好奇。
“家里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