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辉来了精神,问:“那你能给我补个声光机器人或者赛车在上面么?”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一位不说话的小女孩给他的衣服上留了个兔子,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她应该和自己差不多,不是六年级也有五年级了,但是她妈妈可真够狡猾的,十里八村都找不出这样一个人。那天,他在那个女人的家门口刻下自己的名字,从此再也没有踏足过陈家村。
陈耀用眼神回答了他,她不会。
“好吧。”许辉翘嘴。
张鹏问:“那你午饭怎么办?你总不能光着膀子骑自行车回家吧?”
“陈耀,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十二点半左右。”
“那我拿到衣服来不及回家吃饭。”许辉发愁,他要吃饭,他要长个。
张鹏拍了拍胸脯,道:“我家里有饭盒,我给你打包点。”
“成。”几个小朋友就这么约定好了。
中午放学,许辉一个人光着膀子坐在教室里。陆嘉看着他,问道:“你衣服呢?”
许辉对于陆嘉的主动开口很惊讶,上次电影院之别两人在学校隔了一个组像隔了一条河,再没有什么互动。不知道那天那一拳头是不是给他打懵了,其实他心里很乐于跟陆嘉做朋友,处成和张鹏一样的关系。
“要不,你和我去食堂吃饭吧,你套我的校服。”说完,陆嘉就把自己的校服卷成一团扔了过去,准头极好,许辉一把接住,他有些不自在,道:“没事,张鹏会给我带饭。”
陆嘉毫不留情,笑道:“你那身板,万一营养不良晕倒了怎么办?”
不堪往事浮现心头,许辉忽略了这是句玩笑话甚至带有激将的意思,在他的眼里,陆嘉这个大高个是严肃的板正的古典的和他的爸一样的,他跳了起来,不服气道:“我什么身板?不信我们下去比爬树,我保准比你爬得高爬得快。”
“不和你比爬树,和我去食堂。”陆嘉来到了门边。
男孩间的默契和友谊成立于无形,许辉套上陆嘉的校服,顿感屈辱,陆嘉的校服直抵他的膝盖,刚才还说比爬树的他瞬间底气不足,他学着那天陈耀穿新渔中学校服的样子,卷起了袖子挽起了下摆才出了门。这对一高一矮的组合走在甲南小学的操场上,颇有种高年级带着低年级的学生去食堂熟悉环境的严丝合缝的适配感。
陆嘉带许辉来到一个小房间坐下,给他带来了一份盒饭,自己也吃一份。
“我要不明天拿几块钱过来,我吃白食多不好意思啊。”
“你不要有负罪感,这里我熟,有交了餐费不过来吃的,有请假的,每天都有多余的饭菜剩下来,偶尔吃一顿没事。”
许辉这才动筷,一边嚼一边说:“那我就不客气了,那多余的饭菜怎么处理啊?”
“学校和农场那边的畜牧社有合作,剩下来的每天都有人过来回收。”
“喂猪了啊?”许辉又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了。
两人正说着,赵莉女士进门,她手里拿着一个锅勺,里面有几块红烧肉还有两块鸡腿,陆嘉直了直身子,她笑意盈盈地一勺直接盖在了陆嘉的餐盒上,陆嘉没说什么,继续吃饭。
许辉满嘴饭,表情却是很天真,咧着嘴对陆嘉妈妈笑了笑。
“我见过你好几次,你平时和耀耀还有嘉嘉一起玩啊?”
许辉点点头。
“锅里还有肉,我去给你也盛点。”
许辉快速地咽下满嘴饭,忙阻止:“不用了,阿姨,我够了。”
陆嘉和许辉快速地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两人拿起餐盘疯狂拿筷子鼓囊,随后箭一般地离开了食堂。走在操场的路上,本来想聊一聊陆嘉他父母是怎么认识的,毕竟那天在电影院隔着这么近的距离,许辉觉得陆嘉的爸爸和妈妈没有差二十岁也得差十五岁,不过脑袋里又浮光掠影闪过了陈耀的脸,她怎么能把头发剪这么短,算了,不问了。
许辉一到教室本想脱了校服给陆嘉,一眼看到陆嘉前排的胡李晶,得了,再穿会吧,一会又该说我影响评分了。他打了个招呼,道:“班长,怎么还不去吃饭?”
“我吃好了。”胡李晶购入了一批她暑假在书城买的针对六年级的额外练习册,正拆着塑封条开始给自己加作业了。
“她在学校附近的饭馆吃饭。”陆嘉解释。
“什么家庭啊,天天下馆子吃饭?”许辉这下是真的觉得胡李晶越来越神秘了。
陈耀拿着许辉的衣服和短袖回了家,趁着徐莲花去后面房间做饭,她开始了缝补工作。徐莲花听到前头陈耀踩缝纫机的声音,心想丫头开窍了中午也知道干活了,欣喜地跑过来。陈耀听到脚步声将许辉的短袖藏在校服下面。徐莲花一看缝纫机上面的是校服,碎嘴了一句“就知道吃饭”又回到了厨房。陈耀这才把短袖拿出来,后背的裂口可真长,她换了线,控制着缝纫机一步步走针将它修补好。校服的袖口就更简单了,她几个倒针固定就将袖口补好了。
那天中午,许辉拿着修补好的短袖和校服,在阳光下照了照,没有明显的修补痕迹,没有大补丁,线条走线齐整,连线都融入了衣服的颜色,细看也看不出这件衣服曾经开裂过。他转身两手各伸出一个大拇指,上下挥舞,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赞美。
陈耀笑而不语。
陆琦咧了咧嘴。
张鹏直言道:“跟个活财神献宝似的。”这四个人憋不住才哈哈大笑了起来。
一帮小朋友就这样进入了六年级的生活,各有各的心事也各有各的调节方式,憧憬着长大,憧憬着远方,憧憬着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