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辉一愣,结巴道:“不,不参加夜自修,那你参加什么?班主任的名单里有你,名字在前面。”
“有我,我也不参加了,我回头和班主任说一声。”
许辉张鹏陆琦异口同声大声问:“为什么?”
陈耀迎着三对考究的视线,依旧淡淡地,答:“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参加了。”
许辉的表情逐渐转为严肃,他认真劝谏道:“陈耀,你的数学和科学还是需要补一补,晚上是九班的老师授课。”九班的老师是初三这一段唯一的实验班老师,以将一个班上四分之三的学生送入名高中出名,份量不言而喻。
陈耀沉默了。
陆琦早已经做好了初三一年一个人上学放学的准备,陈耀却告诉她,她不参加夜自修。陆琦看着陈耀的脸色,无风无雨,她呢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许辉和张鹏互看一眼,两个男同学交换眼神也没得出什么答案,张鹏拿着一根草开始画圈圈,许辉不放弃,接着说道:“陈耀,你看过今年一中,二中,书森三所高中的录取分数线么?如果你的数学和科学每门课提高二十分,那你就稳了。这两门课,你一个人在家自学,没有人指导,你能学得通么?”
陈耀依旧沉默,她的眼神没有光彩。如果暑假打工赚的钱给自己留几百块就好了,可惜,陈耀的世界没有如果。她想起小学升初中的时候,书森中学要四千块的赞助费,徐莲花说四千块有点贵,如果两千块就送自己过去读书。可是如今同样的问题摆在眼前,别说两千,她连两百的住宿费都不愿意支付,那这两年陈耀因为两分之差无数次的懊恼后悔算什么,算徒劳。结果都一样,措辞却不同。第一次打工的时候,亲戚说把工钱交给徐莲花这样她才会对自己好,陈耀交了,结果呢?
陈耀抬头看远处的同学,他们在踢足球,他们在跑步,他们在打闹嬉笑,他们是自由的。至于自己,自己是被设计好放在一个以徐莲花为中心的环环相扣里,她是封闭的,没有出路的。她是断了翅膀的鸟折了腿的豹笼子里的老虎,她是捞网里的鱼瓮中的鳖火锅里的蟹。陈耀有一个容器叫失望,每一次她以为这个容器满了再也装不下了,总会有新的失望装进来,连她自己也不确定,这个容器的底线在哪里。
思及此,“短命囡”三个字突然又钻进陈耀的耳朵里,陈耀站起来对自己说了一句:“陈耀,你要长命百岁。”
陈耀拍一拍裤子挥一挥手和三个小伙伴告别,道:“我回教室看书了。”
许辉看着她的步伐,说不上是轻快还是沉重,他问:“陈耀刚才说什么?”
陆琦答:“说回教室看书啊。”
许辉猛甩脑袋,道:“不是这一句,上一句。”
陆琦凝滞,张鹏抿着嘴思索了会回答:“好像说陈耀,你要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