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倚靠在窗边看着大巴车穿过乡镇浮光掠影过溪流与山脉一弯又一转，陈耀到过的地方很少，她的那片井井口很窄，寥寥的昔日熟悉的景色很快隐去，陌生的林间道路扑面而来，她油然而生的不是未知的恐惧，反而是隐隐跳跃的兴奋与期待，还有一丝莫名的安心。她的脑袋闪过很多个不堪的瞬间，她想，要是这辆大巴车只能前行没有归程那该多好。

许辉坐在她的后面，看着陈耀的侧脸，秀挺的鼻子，殷红的嘴唇，温润又有一丝倔强，她的面孔随着大巴车的远去越来越有生机，像是某种绿色植物冲破禁锢破土而出似的。许辉不知道这生命力从何而来，他暗暗觉得，带陈耀出去是一件必须的事情。

大巴车到达临县的客运中心站时时间已过一个半小时，许辉和陈耀随着朴素打扮的人群一起下了车。许辉从大巴车的侧面开口处拿出自行车，他检查了链条轮胎和把手，这辆有着好几个年头伴随许辉“走南闯北”、“光辉岁月”的自行车随着小长途的颠簸几个零部件有所松动，他随手捡起路边的一块石头把车把敲了敲，轮轴松了松，又扯了扯链条，最后掰了掰把手，还挺扛造，他一个利落地上车，招呼道：“陈耀，上来。”

陈耀望着简单的客运站，这是她第一次来到临县，她问：“我们接下来去哪？”

“上车你就知道了。”

陈耀依言坐上自行车的后座，她瞬时听到自行车猛然发出一丝“嘎吱”的声音，惊讶道：“我是不是太重了？”

许辉回眸一笑，趣味十足，痛快地说道：“再重三十斤都不是问题，你啊，太瘦了！”

陈耀抿抿嘴，没说话，很小的时候她就被家里人嫌弃太胖，每当徐莲花去了集市买了糕点之类的零食，她不是藏起来就是冲着陈耀嗤鼻一句：你太胖了，你不要吃。

新的旅程开始，自行车有节奏地发出了“咿咿呀呀”的声音。客运中心站点外是狭窄的街道，两面是低矮楼层的各类餐点和旅馆，路虽不宽，人却不少。许辉扫了一眼沿地的海报又看了一眼贴墙的价格表，他略一思索，回头望了车后座的陈耀，十点钟过一刻，她应该肚子还不饿吧？这儿的餐饮店简直就是宰客，一碗咸菜面卖到十五元，他加快步伐，迅速驶出这条街道，穿街走巷，熟门熟路，很快带着陈耀远离了站点。

眼前是弯弯绕绕的山水小路，大片的田地一望无垠，地大人就显得冷清。陈耀坐在车后座伴随着呼呼的风声看着许辉既穿过陌生山脉，又经过乡野小路，既超过老太太的三轮车，又被中年人的摩托车赶超。她看着许辉一路保持奋力骑行的背影，觉得他像是有着某个目标某条路线又像是漫无目的地盲目穿梭，她开口大声问道：“许辉，你要带我去哪里？”凤把她的声音拉得很远。

许辉的额头在春寒料峭的时候竟冒出了不少的汗，但他丝毫不觉得疲惫，语气却略微有些喘，依旧笑着回应：“等到了就知道了，你不是说想去看有光的地方么？”

陈耀提高声音，不解地问：“为什么隔壁县会有有光的地方呢？”

许辉笑笑，迎风吹起他的碎发肆意飘扬，他脱离座椅，站起来骑了自行车，轮轴老旧的部件“嘎吱嘎吱”的声音变得更有节奏，他看着两岸的乡野风景迅速消散，迎面又是新的山山水水，这会他不再保持神秘，但依旧卖了个关子，爽快地答复道：“因为临县有我们新渔镇没有的地方。”

陈耀好奇：“是什么地方和阳光有关？”

“你猜？”

“稻田？”

“不对。”

“树？”

“还是不对，你再猜。”

一阵逆风袭来，陈耀抓了把车座下的不锈钢管件，风越大，车速却没受影响，她稳住身形不被晃落，眉头却是微蹙，接着问道：“是有水的地方么？”

“很接近了。”许辉鼓励道。

“你带我去大水洋？”陈耀有了思路。大水洋地处三县交界，素有民间文化艺术之乡的美名。

许辉骑兴不减，身影随着左右的脚踏一边高一边低，笑容却很明朗，否认道：“方向反了，不对，你再猜。”

陈耀连临县的大水洋在哪个方向也不知道，但是眼下阳光照在身上，陌生的风景反倒没有循环往复的阴霾，她觉得无比地放松与自在，哪怕猜不出也不恼，半开玩笑道：“那我不猜了。”

许辉来了个紧急刹车，陈耀的脑袋瞬时撞到许辉的后背，她揉揉眉头，望着回头的许辉的脸，直白地说：“你要是问我现在我们在哪个方向，我都不一定认得，我只会辨认新渔镇的东南西北。”

许辉无奈，说：“这可不行，以后上了高中，如果你读文科免不了考地理。”

“也许吧，我方向感不好，去过的地方也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