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辉指了指天空的太阳,给了一个最简单的方法,他像是交警指挥交通,张开双手说:“早晨面向太阳时,前方为东方,后方为西方,左侧为北方,右侧为南方。????”
陈耀摇着头,又问:“那要是阴天,没有太阳呢?”
“那就用指南针。”
“没有指南针呢?”
“那就看地图。”
“没有地图呢?不会辨认北极星呢?迷路了呢?”
许辉顿了顿身形稳住自行车,他盯着陈耀的脸色看了片刻,确定她不是在抬杠,满不在乎地说:“那就看大树,南侧光照强,树冠茂盛,北侧树木比较稀疏。”说完,许辉指了指附近的一排排树。陈耀顺着他的手指,懵懵懂懂地点点头。许辉见她像受惊的小兔,无奈道:“你这样可是出不了远门的。”
陈耀突然变了脸色,她的眼神夺目散发出一种特别刚毅的光芒,一点尖锐,一点恐惧,又有一点自信,她执着道:“不,我要去很远的地方。”像是怕许辉不信,她又补充了一句,“我以后一定会去远方的。”
许辉被陈耀这股突如其来的执拗所诧异,他问道:“你家里舍得你一个女孩子去远门么?”
陈耀依旧坐在车后座,她抬头看着许辉,像是迷茫无奈,但更多的是无畏,她再一次坚定道:“舍不舍得,我都要走的。”其实陈耀想说,所谓的家人,不会舍不得她,从来不会,阴差阳错形成的家庭,朝夕相处日积月累产生了很多种复杂的羁绊,如果一定要把这些年几个人共同生活所形成的联结称之为感情,家人,亲情的话,那么这些繁琐又难言的枷锁里绝对不会有一种情感叫“舍得”。只有心疼一个人,才会产生舍得或者不舍得的情感。徐莲花没有,陈勇没有,陈华生也许有,也许没有,陈耀不知道。
许辉不知道陈耀这股突如其来的刚劲从哪儿来,什么时候开始产生,什么时候实施,她一个人去了远方之后会发生什么,他皱着眉头纳闷又认真地询问:“你去远方做什么?”
陈耀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来,往前走了几步,不再回头看许辉,她像是回答许辉的问题,又像是自言自语,一阵清脆的声音传来:“去学习,去工作,落地,生根吧。”
许辉看不见陈耀的表情,他推着自行车跟在陈耀身后,留了半米的距离,一步一步跟着,他看着陈耀的背影,说:“我以为我们的家乡就是我们的根。”
陈耀立刻反驳:“可我出生在很遥远的地方。”
“有多遥远?”
“坐火车要好几天。”
许辉自认为懂了陈耀的意思,不在乎地说道:“我明白,我姐姐在外公外婆家,我也在外地出生的,也很远。”
陈耀再一次否认:“你不明白的。”
许辉嘿嘿又略带害羞地笑了笑,他想了个提议,眉毛舒展,神情愉悦,道:“那你告诉我,我不就明白了,要不我们交换,我现在告诉你我带你去哪里,你告诉我你出生的地方在哪里。”
回到了出生的地方又怎么样,陈耀在那依旧没有家,她放低了声音,些许失落,望了望脚下的路,路边冒头的草,说:“可我并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回去出生的地方,其实,那个地方对我意义也不大。也许我本该在那,也许那也只是一个中转点。”
许辉更加纳闷,他越来越觉得陈耀是一本看不懂的书,是一道分析不出题意的作文,稍有不慎,就会离题,写偏,直接导致他语文的及格分不保,但他很有兴趣多翻几页,多花时间琢磨题意,他揣测性地问:“既然你出生的地方不是你要去的远方,那你口中要去的远方到底在哪里?在东方,南面,西北,还是结冰的松花江?”
陈耀停下脚步,许辉刚好推着自行车来到她的身边,两人并排站在山脚下,阳光照在他们两人身上,这是一对身高差不多肤色却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十五六岁的年纪。陈耀看着许辉黝黑的眼睛,好像在小学以前,就在哪里见到过这个孩子似的,好熟悉,她笑笑,说:“现在还没想好,以后多走远一步,就是一步。”
许辉脸色黑的瓷实,笑得时候倒是一口大白牙,傻楞道:“那你多走远的一步,一步,又一步……那你还回来么?”
陈耀侧过身面对许辉,毫不怀疑地问:“人会回来的前提不是有人在等你么?”
“我就是人啊。”许辉急切地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补充道,“我是指你的家人肯定在等你,如果你去得太远的话。”
“那我就不回来了。”陈耀说完就没心没肺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