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考试季，学校比平时要显得安静，班上连最调皮的学生都开始不再说话埋头苦读，第一周新渔镇中学的高中部高三学生进行了高考，第二周，初中部的初三学生要进行中考。最后一场夜自修结束，陈耀照例留在了最后一刻，这次没有走的还有许辉。许辉踱步来到陈耀旁边，他在距离陈耀一个座椅的位置坐下。

陈耀察觉旁边的身影，她停下手中的笔，问：“有事？”

“没。”许辉看着陈耀桌边的保温杯，补了一句，“这几天早点休息才有最好的精力备战中考。”

陈耀笑笑道：“嗯，你也是。”

“你有想去的高中么？”

“有的。”

许辉歪着脑袋急切问道：“想去哪？市一中？”

陈耀的眼中呈现一份憧憬，随即又理智答复：“一中怕是有难度，普通班按以往惯例能进一两个，咱班估计是班长和副班长能去。”

许辉接着问：“那是书森中学高中部？”

书森中学这所私立学校以相对昂贵的学费和高升学率在本市大有名气，既是一批因为几分之差进不了市一中的尖子生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也是一批经济条件不错的家长砸钱通过缴纳B档C档D档赞助费把孩子送进去深造的不二之选。小学自己就因为差了两分没有进入初中部免费那一档，略有遗憾，陈耀用圆珠笔笔尾戳着鼻翼的一角，眼睛转了转，斟酌道：“希望能考到A档。”

原来如此，许辉心里有数了。

陈耀侧过身看着许辉，问道：“你呢？许辉，你想去哪所高中？”

“到时看分数，但是我叔和我爸妈达成一致，肯定不会留在新渔镇中学。”

陈耀点点头，教室很快又安静下来。

天色已黑，许辉看了眼后墙的钟表，已经十点，催促道：“回去吧，一会保安该过来关门了，两天后就要考试，这几天一定要休息好，睡眠饮食都要注意，但是考试的时候还是要保持平常心，别紧张，最后一刻不要怀疑自己，尤其是选择题。”

这番嘱咐倒和平常的许辉很不一样，陈耀答了一句：“行。”她收拾了书包，许辉跟在旁边，两人把门窗关好一起出了校园，不过许辉依旧站在陈耀左侧往宿舍方向走。

陈耀疑问：“你不回家么？”许辉的老房子在学校后面，和居民宿舍区的方向相反。

许辉转动了眼珠，说：“我去前面便利店买瓶水。”

“哦，好。”

两个人就这样慢慢踱着步，路上人不多，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这是初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夜自修，再也不会有这样静谧的夜晚了，不知道日后过了五年，十年，十五年，再想起这样的情景，旧友重逢，酒馆言欢，彼此说着当时、当年细细碎碎事情的时候，那时侯大家再见会是什么样的光景，记得的回忆有多少，记忆会发生错乱或者篡改么，日后回忆时候的心境和当年的心情一样么？是得到了世俗的成功还是安于内心的宁静与知足？那会，年少心愿是否在长大的时候都已一一实现，有无遗憾，有无争取，有无错过，得偿所愿还是求而不得？

散步在这样的夜晚，陈耀多愁善感的老毛病又犯了，这短短几分钟的路程是离别的愁绪，还是别的什么，她稀里糊涂，她看着地面上两个人狭长的影子，十五六岁的影子，居民宿舍楼很快百米不到，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月光这样的两个人了，大家终归会散的。陈耀回头看了看身边的许辉，问：“许辉，你是不是长高一些了？”

许辉些许懊恼，他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说：“有么？最近反倒不怎么量身高了，长得太慢了！我爸一米八，我妈和你差不多高，我姐一米七，照理说我不该这么矮的。”

陈耀笑笑，嘴边的梨涡浮现，说：“会长高的，长得晚，能长高。”

许辉挑挑眉歪嘴笑，他遗憾地拉长了尾音，说：“如果高一点，早被校篮球队录取了！”

“会不会你没有被篮球队录取和身高没关系？”

许辉立刻否认：“不吧。”

陈耀犹犹豫豫，故作为难，说：“比如，技术之类的原因……”

许辉咬牙切齿，问：“陈耀，你看过我打篮球么？”

陈耀如实回答：“看过的。”

“我投进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