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和实验中学的篮球赛在下午三点。”
“不是这个,其他学校过来参赛的表演节目单。”
“在这。”文娱委员抽出一张节目单递给许辉,节目单上标记了比赛项目,比赛时间,比赛地点,伴随这个动作而来的还有一声高过一声的来自同学的打趣声。
“无聊。”许辉念叨一句,将这份参赛节目表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棋艺,器乐,书法,乒乓球,歌唱,戏剧,朗诵,独舞,戏曲、走秀……许辉越看越迷茫,这个节目单上的哪一项都不像是陈耀会参加的节目,她那么内敛一个人。陈耀的作文是一大优势,哪个比赛会和作文有关,乐器类的排除,没听说过她有学习乐器,书法棋艺也不对,她之前说过下象棋不会马走日,独舞走秀应该不至于,难道人的性格一年可以变化这么大,不对,她是缩在壳里的乌龟,才不会外放,也就只会冲我凶,说一堆我听不懂的话,运动类的也可以排除,去年中考情况特殊取消了40分的体育分,她感激涕零差点把黑板当成寺庙跪拜,还剩戏剧和朗诵,朗诵的可能性大一点,可是朗诵用不到她的写作天赋,不过她的声音确实好听,不响,但是很柔和,又有一股安静的力量,像阳光照着青草,为什么一想起她,脑袋里总会有奇奇怪怪的比喻?戏剧,戏剧,戏剧,戏剧应该不太可能,她怎么都不像会出现在舞台上做出浮夸表演动作的人,我也从未见过她参加过任何舞台演出。
朗诵,十点半,韵雅礼堂,容纳500人,校园最南面。戏剧,十点半,兴雅大会堂,容纳1500人,校园最北面。两个地方连走带跑也要十分钟的距离,会是哪一个呢?
许辉盯着这张节目单,推理,又推翻,反复揣测,终究找不到答案。陈耀,陈耀,能静就不动,她是冬眠的熊慢半拍的考拉慵懒的??洞螈冷淡的树懒,一定是朗诵,许辉的眼神闪了一下,他拿起节目单往韵雅礼堂跑去,跑出几百米,许辉甩了甩头,她是陈耀,这个人是陈耀,既然是陈耀,你就不能用常理去分析她,你得推翻自己,打破因为所以,许辉静止两秒,换了个方向,往兴雅大会堂跑去。
红色幕布缓缓拉开,陈耀走向舞台,一束光照在她身上,她被刺得眨了眨眼睛,前三排人员的威严面孔像是复制粘贴。陈耀的心开始打鼓,小腿肚不自觉地发抖,她告诉自己,要镇定,镇定,如果有舞台,就尽情释放一回,心无旁骛。
伴随着幕后陶婷的旁白,陈耀弯腰假装捡起一只钢笔,她甩了甩晃了晃,叹气,一支钢笔有什么稀奇,她拿起本子,无心写了一个字,水。突然,一箱矿泉水从天而降,陈耀站起来左顾右盼,是谁把一箱水放在这儿,左右没有人,陈耀摄手摄脚地过去,打开纸箱,抽出一瓶水,咕噜咕噜地喝下去,真解渴,陈耀夸张地擦擦嘴角滴落的口水,这箱水从哪来?
陈耀看着手中的这支钢笔,狡黠的眼珠子转来转去,她嘟嘟小嘴掏出本子,试探性地写下两个字:手机。突然,一个盒子掉落砸到陈耀的头上,哎哟,陈耀吃痛跌倒在地,她打开盒子一看,最新款的诺基亚手机。陈耀尖叫着站起来,露出一副夸张的守财奴见钱眼开的表情,她颤抖着手拨了一个号码,嘟嘟嘟,号码接通了。陈耀吓得赶紧挂断电话,她将手机藏在口袋里,将钢笔紧紧握在手心,她的脚步鬼鬼祟祟,她的眼睛东张西望,她走到舞台的最角落,眉眼灵动,她一会疑神疑鬼惶恐有人恶作剧,一会沾沾自喜天降大宝贝得来全不费工夫,她拿起笔记本用钢笔慌里慌张地写下一个字,她转身面对评委观众用夸张地口型告诉大家,这次她写了“钱”。
突然,陈耀的身子东倒西歪像是被重物袭击,她喊着“别砸了别砸了”,原来是万千大钞从天而降,压垮了陈耀的小身板,陈耀往左推推这边的钱压到了自己的腿,“哎哟好多钱”,陈耀往右扒拉那边的钱砸到了自己的眉毛。“全是真钞”,陈耀小人得志,狂妄般地哈哈大笑,她气派十足,赶紧拿起本子用钢笔写下“汽车”。滴滴滴,一辆最新款的梅赛德斯奔驰从天而降,陈耀打开后备箱,一边将钱搬入车厢一边喊道“好重”、“累死我了”、“搬不动啊”、“搬不完啊”……
就这样日复一日,陈耀过上了日富一日天堂般的生活。没过多久,她的肚子肥了,摸摸肚子打了个响嗝,她大摇大摆出入米其林餐厅入住五星级大酒店,乘坐私人飞机天南地北周游世界。
“我什么都有了,我干嘛不写个大金库,这样我就有无穷无尽的财富供我的子子孙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陈耀拿起宝贝钢笔,得意洋洋地面对观众洋洋洒洒地写下“大金库”三个字。一阵旋风将陈耀带到了金库,纵使过惯了富裕生活,陈耀依旧被眼前金光闪闪漫无尽头的金库给吓咋舌了,“这得几十辈子都用不完啊”,陈耀左手拿起一个金砖,贪心地说道“我的”,陈耀右脚踢倒一块金砖,狂妄地喊着“也是我的”。这金库无边无际,陈耀走着走着就累了,她怀抱一沓金砖,瘫坐在地上,嘀咕道“怎么没有门”?小问题,陈耀贪婪地笑笑,拿起钢笔,写下了“门”这个字。
咦!怎么回事,陈耀站起来,怎么写不出字了,陈耀大力甩甩钢笔,依旧写不出一个字,她拆开笔头,一个“嘎登”再一次瘫坐在地上。
天哪!钢笔没墨水了。
陈耀开始慌张,她用手摸着自己的脖子,好像有一双手肋着自己的脖子,她脸上涨红,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紧凑,她慢慢瘫倒在舞台上,有气无力地喊道:“放我出去!”
陈耀伸出一双手,面对着台下的评委观众,颤颤巍巍垂死挣扎道:“我不要金库了,我不要了,我要自由,快放我出去。”
陈耀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越来越微弱,她将手中的钢笔用力一扔,无济于事。
最终,陈耀永远地困在了金库里。
落幕节点,一束聚光灯照在陈耀身上,她整个人一动不动地倒在舞台上,这束灯光将她静静地定格。
随后,这束光转弱转黑,红色幕布缓缓关闭。陈耀站起身来,听到了幕布外如雷鸣般的掌声,她走到幕后,和陶婷激动地抱在一起。
你要是问鼓掌的人有没有许辉,有,有他,他全程看完了这场戏剧表演,他在不起眼的观众席中看到陈耀出场的那一秒,生气愤怒,许辉无奈于那样一个陈耀,他永远猜不透,只能反着来,但当她的表演随着剧情推进,他的心如海啸,时而惊讶,时而紧张,时而狂笑,时而担忧,他再一次将心里对陈耀的印象全部推翻,打破,重组,鼓掌的时候他的掌心都要拍红了,他是全场最后一个将鼓掌停止的人,他的心里一遍遍念着:陈耀,陈耀,舞台上的陈耀,被光照着的陈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