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那天,陈耀上午缴纳了高二第一学期的学费,中午十一点五十分她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没多久许辉骑着自行车出现了。
“来,你书包给我。”许辉朝陈耀自然地伸出手。两个月没见,陈耀又瘦了,白色体恤衫的锁骨线条突出,原先脸颊还有点肉,现在也没了。许辉一颗期待立刻见面的雀跃的心在看到瘦削的陈耀后打了折扣。
陈耀将肩膀的书包放下来,许辉一把接过背在自己身上,他发现陈耀的书包侧面口袋还放着自己当时送的保温杯,脸色这才恢复了些。
两人正欲交谈,守在门口的德育处老师快速朝着两个人走过来。
“快走。”陈耀说了一声,她跟在许辉旁边示意两人离开校门口。
许辉瞄了一眼德育处老头,笑道:“他该不会以为我们早恋吧?还是老样子么?白天守校门口,晚上拿着手电筒照操场?”
“是的。”陈耀轻轻地低了头,听到早恋两个字,她的心轻颤了一下。
“那去哪?”许辉看陈耀低着头,一边悄悄地看着她的脸,待她一抬头,又立刻目视前方。
“前面桥头吧?”
“去我家吧。”
“你家?”陈耀又是一声惊恐,前几次去他家,有张鹏,还有陆琦,热热闹闹的,现在一个人过去,怕是不太好。
“我姐在,她过几天开学。”
“哦。那好吧,就去你家。”陈耀听到姐姐也在家莫名又放下心来,不再紧张。
“爷爷奶奶身体还好么?”陈耀问。
“你还没见过我姐吧?”许辉问。
两道声音同时发出,陈耀尴尬地笑了笑,答:“嗯,没有见过,之前听你说过她长得很高。”
许辉靠近陈耀的脸,肆无忌惮地欣赏陈耀脸上如小鹿般的惊慌与羞怯,“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啊?”
陈耀一侧目就是许辉那张直观的活力清俊的脸,这样一张立体层次分明的脸,美术生怕是很难精准画出他流畅的脸型轮廓,说不定专业的上了年纪的雕塑家才可以。陈耀鼓起一丝勇气,没有低头回避视线,直直地抬起下巴看着许辉的眼睛,说:“记得的。”
许辉笑了笑,逗趣似的又靠近一些,问:“是只记得我说我姐高,还是记得我说的每一句话?”
这是什么问题?
陈耀眼神闪烁了一会,不解地看着他,没回答。
“没听见?”许辉不依不饶,“我是问是只记得我说我姐高这一句话还是记得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
记得的,都记得,尤其是在寺庙拐角那天你说的话,陈耀咬了咬嘴唇,还是没说话。
两人刚好走到桥中央,许辉用一种陈耀刚好能听见的声音嘀咕打趣道:“我还说我妈和你差不多高,你就只记得我姐。”
原来是这个意思,陈耀点点头,补充道:“那是记得的。”
许辉突然定住,拿手对着陈耀的脑袋中央比划到自己的肩膀,说:“真的和我妈差不多高,我暑假刚从我妈那回来,她也到我这个位置。”
陈耀看着许辉,差一点脱口而出“我和你妈长得像么”,细想发觉很不合事宜。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几次遇到许辉,变得不怎么会开口说话了。思及此,她加快脚步,下了桥,往左侧走。
许辉看着陈耀的背影,将笑容藏在嘴里,很快跟了上去。
还是那张方桌,陈耀一本本将书本拿出来,说:“你点一下,一共二十本。”
许辉看了一眼每一本书都被报纸包上了封面,问:“你还包书皮了啊?”
“嗯,我怕弄脏。”
“全部看了?”
“嗯,看完了。”陈耀从书本拿起一本格子作文本,“我写了三篇,你看下哪篇合适就用哪篇。”
“好。”许辉接过作文本的时候有点心虚,他看着这些书,疑惑,“你怎么全部用隔壁市的日报和晚报包书啊?你还订了隔壁市的报纸么?”
“没。”陈耀暑假所在的隔壁市,每天打扫阿姨都会从办公室收下来隔日的报纸,陈耀陆陆续续拿了一些包书皮,她在的宿舍狭小逼仄,空调漏水,白日开窗的时候会有车间的工业味传来,她怕把书弄脏,十分珍惜地用这些报纸将书本仔仔细细保护好。
等掏完最后一本书,陈耀迟疑了一下,从书包里拿起两个礼盒,说道:“上次陆嘉送我书,你也送我钢笔。礼尚往来,这是我准备的两个小礼物。”
许辉欣喜地接过一个小礼盒,问:“我现在可以打开么?”
“可以的。”
许辉将礼盒拆开,里面是嵌在泡沫里的木雕小飞猪,他将小飞猪取出,细细地看了一会,造型精巧,线条细密,猪的背部还固定了翅膀,用猪尾巴一拉,翅膀就上下抖动,生动有趣极了。许辉露出一口大白牙,问:“太可爱了,你哪买的?”
“市场上目前还买不到。”陈耀说的没错,陈耀暑假所在的工厂是隔壁市区的工业园区,周边有一大片外贸出口工厂,陈耀选中的木雕飞天小猪就是其中一家工厂的出口尾单,国内礼品店目前还看不到。
“陈耀,其实不用礼尚往来的。”许辉说了一句,他在收到礼物的瞬间是开心的,可是开心很快平息,如果每收到一份礼物都要得体地回应一份礼物,这是人之常情,但是他不希望和陈耀之间有这种人之常情。礼尚往来,那是两个普通人做的普通情谊的事,他想和陈耀之间是特殊的,如果陈耀对他和对其他人一样客客气气的,那就证明他在陈耀眼中只是一个普通人有的普通关系,他希望陈耀接受自己礼物的时候是单向的,只要输入,不需要输出。许辉盯着陈耀秀气的脸,叹了口气,“这次我收下了,下次不许送我了。”
“不贵的。”陈耀紧急说出口,外贸尾单,通常低价处理给内部员工,陈耀进去讨价划价才买到了两只。
两人坐了一会,既没有看到许懿,也没有看到爷爷奶奶,气氛在讲完“正事”后突然变得略微微妙,空气中的尘埃在中午的阳光下特别显眼,陈耀盯着这些尘埃,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像是看出了陈耀的尴尬,许辉说道:“我爷爷奶奶去新房子那边盯地基了,我姐估计去外婆家了。”说完,他给陈耀倒了杯水,洗干净了几个水果,水果是从爸爸妈妈那边带过来的,个头大,色泽鲜艳,他拿出水果刀削着水果。
“你们也要拆迁了?”陈耀找了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