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不理解许辉突然提起的话题,反问道:“你怎么会觉得我对戏剧表演感兴趣呢?你知道每年多少戏剧学院出来的学生,尚且连他们找到专业对口的表演工作都不容易,更何况是我一个毫无表演基础的人呢?”
许辉顿了几秒,他觉得陈耀非常有天赋,他也知道陈耀并不肯定以及自信自己有这方面的天赋,于是开口说:“因为,我想知道,你一直说的人会发光,指的是什么?”
陈耀悄然一笑,问:“你不会以为人站在舞台上,头顶打着灯光,就是会发光吧。”
许辉想起了高中的那场话剧比赛,陈耀的一颦一笑,全情投入,在舞台上散发出的作为演员甚至是作为角色本人的信念感以及冲出舞台的血肉与灵魂,无人可挡,光芒四射,那样一颗旭日,如果没有天赋,又没有学过表演技巧,许辉不知道藏在陈耀身下的另一个人是谁,舞台上表演的那个人难道是陈耀的分身?这分身是怎么出现又是怎么消失的?他点了点头,笃力肯定道:“对,我是这么认为的。”
陈耀对于高中的这场表演已经毫无印象了,五年大学生活几乎就是在兼职与学习中度过的,那样短暂紧张又璀璨的舞台表演,唯一一次从乡镇进入市区高中,那张B类乡镇高中表演一等奖的奖状早已随着坍塌的老房子埋藏在地底下的某个角落腐烂了,连回忆都不曾在脑海中留下,风吹过就吹过了,她这个蒲公英还没有种子,还没有随风落地生根的能力。她只当许辉一根筋,说了句:“傻!”说完又觉得人家Z大数学专业的本硕高材生,补了一句:“不傻,不傻!”
“傻不傻都由你。”许辉不觉得生气,只觉得陈耀可爱。
陈耀突然闭了口,心里笑许辉说这句话的样子真像一个哈巴狗,聪明的长毛哈巴狗。
一上午,许辉将陈耀带到驾校,见了教练,拍了照片,交了学费,熟悉了场地,预定了练车的时间,一切都比预想的顺利,等节后录入档案陈耀正式成为驾校的一员。中午,许辉带陈耀去就近的食堂吃午饭,陈耀看到不远处的一栋教学楼,便问:“那是医学院么?胡李晶的教学楼?”
“恩。”
“Z大医学院高质量发展大会。”陈耀情不自禁念出了挂在主教学楼下面的红色条幅,感慨了一句,“看不太懂,医学生好高深,我觉得女生穿白大褂的样子很飒。”
鉴于陈耀之前有乱点鸳鸯谱的嫌疑,许辉连忙撇清,说:“我室友周凯在追她,听说胡李晶的父亲八十年代就是在我们学校的医学院毕业的,那会我们学校还不叫现在这个名字。”
“天呐!她父亲学历这么高!”对于陈耀而言现在依旧遥不可及的名校,而胡李晶的父亲三十年前就站在了这里,这是何等的差距!陈耀这辈子的终点都到达不了胡李晶父亲三十年前的起点!
“是啊,那个年代也是人中龙凤了。医学院现在的名誉教授任老,九十多了,上过央视那位,还曾经是胡李晶父亲的老师,有几位现在任职的教授还是她父亲的师兄弟。”
“医学世家。那她爸爸现在呢?也是某所医学院的教授么?”
“听周凯说胡李晶不怎么谈论家人,好像是我们市某个医院的院长,不是人民医院就是中心医院吧。”
陈耀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家庭背景与个人努力,两相比较,这是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尤其是过去黄金三十年,她脱口而出:“龙生龙,风生风,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你看,多么简单的话,又多么真实。”
许辉品出了陈耀流露的一股酸涩与羡慕的调子,他有点儿意外,轻抚身子附在陈耀耳边开玩笑道:“我觉得英语系和数学系毕业的夫妻生的孩子,以后文理兼修,毫无短板,加强些体育锻炼,有望冲刺省状元!”
陈耀噗嗤笑出声,回了一嘴:“我看是新渔镇状元才差不多吧。”
许辉痛快接茬,仿佛两人真有一个孩子,快活地憧憬道:“那也行,我们的孩子不爱读书的话,开心快乐健康就好。”
陈耀意识到上当,反将一军:“谁和你有孩子?”
“说的是以后。”
陈耀一溜烟跑了几步远,许辉无奈忙召唤回来:“陈耀,方向反了,我们来的时候不是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