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夏至。
陈耀上半年又参加了两次展会分别去了一线城市S市和G市,展会效果不错,她的表现一次比一次主动亮眼,也收获了不少的订单。上半年即将过去,令陈耀羡慕过嫉妒过的属于Emily负责的USC IMPORTS客户并没有下单,不过样品间关于这个客户的新品已经摆满了三分之一个楼层,全都用亚麻布覆盖避免设计外泄。验厂早已通过,订单迟迟不见踪影,陈耀所在的小群早已风声不断,有说被其他公司低价截胡,有说盛霖经理考虑调遣一位老业务负责这位客户。一直到六月中下旬,盛霖开会才宣布七月上旬将带团队以及样品前往港城与客户进行最后一轮商务谈判。成败在此一举,会议室里大家正襟危坐。盛霖最终宣布主跟单业务为Emily,这次港城谈判由她调度人手,大家全力配合。
散会后,陈耀在办公室托着腮走神,许辉刚发来图片,两张去三亚的订票信息,等他过了七月第一周的学业总结和小组报告,陈耀也申请年假,两人将飞往三亚,算是弥补新渔镇去年冬天没有看到大海的遗憾。
“Eveline, 七月五号到十号你有安排么?”这时,Emily突然来到陈耀的位置旁。
“有什么事?”
Emily语气客气:“是这样的,我有打听过USC IMPORTS的谈判风格,通常一款产品会进行三到五轮的还价,我需要一个临时助手,她既熟悉公司的产品,又懂公司的报价体系,同时还能保守成本秘密,如果到时候买手那边我应付不过来,我需要一个现场回传报价单的助手做调度。你是我们部门的人,也是我认为最适合此项任务的人选。你考虑一下,是否可以抽出这一周的时间呢?”
港城,国际金融中心,超级大都市,极具吸引与诱惑力,陈耀从未去过,虽然是打打下手,不过去那边见见世面也是好的,视频和图片总不如现场观看令人震撼。上半年在S市的时候,陈耀站在江边,看着对面辉煌的建筑群落,中西合璧,华丽古典,当时陈耀还穿着白日在展会的工作服,蓝色衬衫,浅蓝短裤,西装搭在手上,她呆呆地站在那被眼前的建筑震惊许久,也许陈耀“外来客”的气质过于明显,她被某位扛着三脚架的摄影师拉着拍了张以高楼建筑为背景的照片,收费五十元,摄影师现场给的木质相框粗糙简陋毛刺,不过陈耀还是把它摆在了宿舍里的写字台上。陈耀出差见过的每一处风景,都会激起一次心灵的震撼,原来外面的世界如此新潮摩登。
但是许辉已经把票订好,并且这段时间都在加班加点处理导师派发的项目任务,他为这次出游计划许久,陈耀陷入了为难。
Emily看出来陈耀的犹豫,笑着说:“你不用急着回复我,这不是命令,如果你有其他事,我可以找一找其他人,但是要尽快给我答复,我们还要提前办理通行证。”
陈耀点点头。
Robert眼看Emily一走,拉了椅子一个滑溜蹭到陈耀旁边,说:“Eveline,别去,说是打打下手,其实就是做苦力。你去了,客户还是她负责,提成能分你么,顶多给你申请个出差劳务补贴两千块。还有,你想想,这一批样品那么多,港城人工费这么贵,样品进场退场都有时间,来不及的时候这么大一个壁炉,打包来得及么?你抬得动么?”
Yuki则接腔:“人家说了,不是命令,Eveline可以拒绝的。Eveline,你去过港城没有?没有去过可以多看看,虽说是别人的客户,你现场看一下大客户的商务谈判是什么模式,就当学习了。我当年去德国出差在港城转机,它确实是一座很别致的城市。”
William难得加入对话:“不管Eveline你去不去,尽快回复Emily,通行证需要时间办理。”
Robert给了一个“你看着办,但是尽量别去”的眼神嘴巴一嘟将椅子滑走,陈耀坐在工位上陷入了思绪。第二天下午,陈耀还是回复了Emily决定不去。Emily则表示尊重她的意见,她将另外选一个人员前去。
六月底,正当陈耀在宿舍和许辉视频通话计划三亚六天五晚的行程时,陈耀接到了陆琦的电话,她将许辉那边的视频挂掉,询问:“陆琦,什么事?我打算下个月修年假去三亚,你呢,宝宝怎么样了?”
“陈耀……”陆琦哭泣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
陈耀预感不妙,后怕侵袭,她颤抖着问:“是奶奶,奶奶出事了么?”
“不是,是我的宝宝。”陆琦的声音更加无助。
“宝宝怎么了?”陈耀的心也跟着霜冻到底,她不敢想,不敢往深了想。
“我已经躺了好几个月了,早期出血,好不容易刚熬到孕晚期,胎膜破了。我在市区转了好几家医院,保胎又保了半个月,现在羊水还在流,医生让我放弃,说感染风险很大,另一个医生让我去杭城大医院试试尽早剖出来,成功率,成功率不足50%……”陆琦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
“你等着,我打个电话给李晶,她是Z大医学院的硕士研究生,研究妇产科方向,我问下杭城能接收的医院和专家。”陈耀听清陆琦的情况,立刻想起了李晶,她对这方面了解,应该能提供的上有用的信息。
“恩。陈耀,我害怕。”陆琦绝望到了顶点,声音也不成调。
“不要怕,有我在。”陈耀迅速挂掉电话,她拨打给了李晶,将陆琦的情况解释了一遍,李晶推荐她来杭城Z大妇院找赵主任,擅长处理临床高危妊娠,同时也是Z大医学院的博导,很有威望,不过他的号往往一放出来就没,她让陈耀等一等,她联系师兄师姐看最快什么时候能加到号。陈耀焦灼地等待了三十分钟,随后,李晶告知最快本周四上午十一点半可以临时加一个号进来。等这边挂完电话,陈耀赶紧让陆琦准备行头前往杭城省妇幼,并嘱咐她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这一晚,陈耀没睡好,她想起了好多小时候的事情,自己的,陆琦的,她不懂,老天爷怎么可以如此不善待陆琦,她有了自己的家庭,又即将会有自己的宝宝,何至于多灾多难至此。
为了节省一晚的住宿费,陆琦夫妇搭周四最早的高铁前来,陈耀向公司请了假,许辉向学校请了假,两人在火车站等候了好久,终于在十点半接到了陆琦,她丈夫,她婆婆。陈耀一看到陆琦就赶紧下车跑过去紧紧牵着陆琦的手,两人对视的瞬间都有点想哭,陈耀别过头,用手擦了一把眼泪,转过脸的时候嘴唇止不住地抖,陆琦本意是想笑笑,可是眼泪也是止不住,陈耀牵着她带路,同时和两位点头问好:“你好,阿姨好。”陆琦老公则是憨厚地回应了句,陆琦婆婆将陈耀瞬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时候许辉将车开到面前,下了车门接过几个行李袋放在后备箱,脸盆也在里面。
保安吹了一声口哨,许辉招呼道:“陆琦,好久不见,阿姨好,你好,我们快上车。”
陆琦丈夫体型大做副驾驶,陈耀牵着陆琦坐在后排,她的婆婆则进了另一边车门。
陆琦丈夫连忙道谢,陆琦婆婆又将车子打量了一遍,问:“你两都是陆琦的同学?”
许辉回头点点头,说:“是的,阿姨,我们现在开往省妇幼,系好安全带。”
“你还有这样气派的同学?”
陈耀回答一句:“阿姨,我们三小学初中都在一个学校一个班级。”
陆琦的婆婆半信半疑的样子。
陈耀一路上握着陆琦的手,高铁站出来的路永远堵车,许辉几乎是龟行,陆琦的婆婆则开始不满:“堵成这样,挂的十一点半的号,耽搁了怎么办?这个号怎么要一百块!过号了能退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