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有的时候感觉许辉对于自己的好近乎到了病态的地步,细致到如榫如卯丝丝入扣,没有一分瑕疵,比如他会在公寓做好一桌的饭菜,尤其多的各色海鲜,既不让陈耀打下手,也不让陈耀负责洗碗,陈耀只要负责吃还有夸奖他的手艺,他会比上一次预备更丰盛的菜式,比如他会留出时间与陈耀过每一个特定的节日,天气炎热的时候他送上自制的冰沙水果茶,天气凉爽的时候他带着陈耀爬山,陈耀走不动的时候,他就拿着佳能相机抓拍她冒汗、耍赖、休息的各个小动作,许辉会把照片一张张清洗出来,为陈耀专门定制一本相框,在照片上记录时间,地点。陈耀不会错过山上的任何一座庙,尤其是财神庙,她会虔诚地祈祷暴富,暴富,但是不要太多,财多了也愁身,她需要一个合理的与预算相平衡可以略微左右摇摆的金钱来实现自己的计划。
许辉购入两辆自行车,周末的晚上就拉着陈耀环湖骑行,绿荫下是两个人亲吻拥抱的影子。许辉带着陈耀看她喜欢的话剧和演唱会。两人还做陶俑,采茶叶,访古居……各类生活的细节趣味他都带着陈耀体验。陈耀出差前,许辉为她准备靠枕和腰垫,检查充电宝、转换插头、保温杯和雨伞,提前查询好路线和天气,时刻注意航班动态,隔着时差也要嘱咐她酒店的门锁怎么扣才最安全。陈耀笑说他的准备工作比刚进部门第一次出差的同事还要详细。两个人的恋情像是巧克力的糖浆,丝滑入口,连空气都是甜的。
渐渐的,许辉的导师同门剧团室友全都知道陈耀的存在,陈耀的同事上司门卫也都知道许辉的贴心,因为叫下午茶的时候,许辉会把整个部门的糕点咖啡水果都点上,一送上门就是三大袋。而假期的部门团建,许辉也会去,他充当第一主力负责搭帐篷烤火烧大锅,无一人不夸赞他。出差回来的时候,许辉第一时间在机场候机,将顺路的几位同事带回去,尤其是在知道他还是Z大数学系的高材生,同事们纷纷开玩笑说要和大老板申请早日将许辉收入麾下。陈耀的爆发式订单增长原本让她在部门里陷入了不大不小的尴尬境地,但是许辉就像一瓶润滑油一个小太阳,间接地打破这份摩擦,陈耀在同事间又变的相处融洽,安静的群里再一次热闹起来。
陈耀明明真切地感受到了幸福和快乐,有的时候又会觉得不真实,和大学室友闲聊的时候,钱萍抱怨她在和男友吵吵闹闹,常常为一点小事争的不可开交,银行的柜员工作就是个围城,她千百次动了辞职的念头为了两个人攒钱买房留在宁城不得不一忍再忍,去年年底她去了男友老家,一个山坳坳里,男友的母亲以培养出一个研究生为自豪,至于买房买车的托举也是有心无力,还问什么时候两人定居了她也要去大城市里看一看,钱萍说着说着又提起两个老人的养老保险只有几百元,日后四个老人,房贷,生娃,一想起就不知道未来在哪里。听着钱萍的诉说,陈耀才觉得这样才是真实的生活,总是在看的到希望的时候又感受不到希望,柴米油盐里挣扎个没完上了班又是给自己打气的一天。
陈耀在思考,她和许辉这样幸福和谐,真的对么?一想到这,陈耀又疑心自己病了,不该再对这份感情有所怀疑,可是小念头总是冒出来,她怕这艘船船底驻扎了千百个虫子,她自己看不见,等日后千疮百孔,一切又晚了,幸福中的人是不是比较容易一叶障目?可是但凡这样的念头冒出来,她又像打地鼠似的一锤头一锤头将这些“无中生有”生生按压。许辉的好是长久的,不是短暂的,许辉的贴心是真诚的,不是装模作样的,许辉是认真的,不是敷衍的。既然如此,她也应该回报同等的真诚,兵来了才需要将挡,水来了才需要土掩,如果什么都没发生,她一意孤行地怀疑这段感情掺杂了沙子仅仅因为它过于顺利过于甜蜜过于周到,那么陈耀一定有病,病的不轻。
春去秋来,许辉进入研三,学业,毕业,就业进入最终考核,许辉在全力冲刺,而陈耀也有条不紊地加入到九月十月的参展中去,除了USC IMPORTS之外,她主要负责的还是欧洲市场,这一年公司的壁炉将去德国参展,她做为销量头部的业务员也将飞往欧洲,一切对她而言既新鲜又冒险。几年前,当她为冬天没有一双保暖鞋只能穿帆布鞋御寒的时候绝对想不到有一天她将带着笔记本,证件,行李飞往七千四百公里外的德国出差。
当陈耀抬头望着哥特式风格的科隆大教堂,坐在莱茵河的游船上看着两岸的古堡与庄园,欣赏童话般的新天鹅堡,看到厚重的柏林墙遗址,当她饮慕尼黑啤酒,当她吃巴伐利亚地区的炭烤猪脚,当然也少不了每天在展馆与各式各样的欧洲客户面对面沟通报价,陈耀觉得世界很大很鲜活,生活是流动的旋律,而握着乐器的人是她自己,她希望自己有时时刻刻拿着体验券的自由与机会。回国之后,陈耀报名了一个笛子培训班,一对一,三百块一节课,原本想学钢琴,最后还是尊于方便与喜爱定了笛子,和一位五十岁的老师开始练气息和手指。
陈耀这一年被满满的爱与鲜活包围,同事们说她的穿衣风格有很大的改变,也变得更爱笑了,笑声很独特,办公室里她的笑声最好分辨,陈耀也会想是不是过去的自己太封闭了,把自己圈在童年那些不可得的遗憾上走不出来就感受不到外面世界的广阔,生活值得更多的体验,她应该忘掉不愉快的部分,她应该要学着接纳学着原谅学着放下,她努力说服自己。
圣诞节即将来临,今年部门的旅游是塞班岛五天四晚,可以带家属。陈耀问过许辉,奈何他要进行论文中期进展报告,由导师和考核小组评审,行程有冲突。于是,陈耀做了一个决定,她邀请徐莲花和自己前往塞班岛进行五天四晚的旅游,陈耀的旅游费用由公司承担,但是徐莲花的全程由自己承担。徐莲花推脱了几下很快就同意了,带着两千块人民币来到杭城找陈耀,陈耀说那边需要美金,人民币用不上,她会负责一切费用。部门里有的人带老公出游,有的人带小孩出游,只有陈耀一个带着妈妈去往国外旅游。
临出门前一晚,陈耀收到陈勇的一条短信:照顾好老妈,她在国外都不懂,以后养老全靠你了,我没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