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看了一眼没有回。
五天四晚,陈耀每天带着徐莲花和同事一起吃着几十美金的一顿饭,各类玩乐项目一百到两百美金不等,她带徐莲花上天体验滑翔伞,带她下海潜入鱼群,带她丛林探险乘坐越野车,带她乘坐观光潜水艇近距离观察热带鱼群、珊瑚礁、二战时期的战机残骸……
徐莲花全程问陈耀这个项目多少钱,那个项目多少钱,心安理得享受陈耀的所有付出,时不时悄悄地和陈勇发信息汇报情况。
第四天,陈耀收到陈勇的一条信息,让陈耀去免税店买块手表送给他。陈耀回复:我没有钱,这次旅游我已经花费了很多,公司的旅游经费并不能支持我个人的所有花费,我还要额外承担妈妈的全部花销。如果你需要给自己买块手表,用你自己的工资去买,如果不能,手机同样可以看时间。
最后一天,陈耀带着徐莲花在免税店购买各种礼物,给陈华生买了鞋子和各类保健补品,给陈勇老婆买了化妆品,给徐莲花的也是护肤品和调气血口服液。徐莲花这时拉着陈耀说了一句:你给陈勇买块手表吧,他说他需要一块手表。再也没有什么词语可以形容陈耀的心情,她在免税店看了手表,便宜的徐莲花说不像样,最后要了一块新款机械手表,陈耀买单付钱的那一刻,徐莲花露出了此次旅程最悦目爽快的笑容,她立刻对着陈勇说了一句:现在你有手表了,好好戴着。
陈耀突然觉得很没意思,超级没意思。陈耀是英语系学生,各类英语等级考试需要手表,几十块的手表她买不起,买了就几天没饭吃,只能在等级考试前几天找学妹借手表掐时间做题目,她的难处这个家人全都不知道,但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人问年纪小的妹妹开口要一块手表,在她全额支撑他的亲生母亲出国旅游的基础上,他怎么开的了口。
旅游结束,陈耀将徐莲花送回了新渔镇,母子两立刻交头接耳说着什么,大概是陈耀这次花了多少钱,陈耀大概还有多少钱。两人窃窃私语,陈耀看到陈勇发了一条社交状态,图片是这块刚到手的手表,配文是礼物。随后几天,这个家的欲望像开闸的洪流止不住,陈勇这一年生下了第二个儿子,徐莲花要求陈耀包现金5800元加黄金金锁项链一条上门到嫂子家亲自送过去,一段时间后又要求陈耀买一个金手镯送过去,黄金克重轻了都不行,一定要懂礼数要客气要好看。陈勇又要了衣服,眼镜,鞋子,又要小孩的压岁钱,还要陈耀给他买相机和笔记本。他们什么都要,什么都不付钱。
陈耀一颗原本想要接纳与原谅的心突然变得不再平衡,她不懂,她无法理解,她原本左右徘徊,现在再一次坚定她应该要离开,留在这里,这里不适合,这个家是个无底洞,而欲望深不可测。陈耀不是提款机,她是人,她无数次尝试着分析人性,分辨人的性格成因,洞悉表面与里面,但是这个家的人永远一致性地看似拉近她实则推远她。付出的时候刻薄吝啬,索取的时候无度贪婪。这个家的所有人底牌就是这么透明:要钱!他们的人性不需要剖析,因为过于直白赤裸。
这一年,她在给完两个孩子的压岁钱之后,在看着这短短几年对这一家老老小小六口人的支出上已经远超了原定的额度二十五万人民币的记录本上,陈耀对着自己说了一句:陈耀,你要跑,快跑,别左右徘徊,别回头了,你只有一条路,一条只能往前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