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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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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耀和陆琦呆到奶茶店打样,告别的时候,陆琦说尊重陈耀所做的一切决定。陈耀说对不起,你生娃那天……陆琦却阻止了陈耀的话语,她说,陈耀,你一定要把你的前途和自由排在我的前面。两个人在奶茶店门口抱了好久,像没有下一次见面的机会似的。

不管外面如何拆迁,新渔镇的街面这么多年来总是这个样子,马路没有扩宽,路灯倒是多了,亮了。陈耀告别了陆琦,一个人来到新渔中学南面的小桥上,好奇怪,以前觉得这桥挺长,现在觉得这桥很短。她站在桥边,想起高中填志愿的前几天,许辉曾经站在这儿等自己到半夜,现在,换她一个人站在这儿等许辉,不过,她没有告诉许辉她在这儿。小桥前面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小路,往西是许辉的老房子和他的爷爷奶奶家,她看过许辉收藏的磁带吃过他爷爷奶奶煮的鸭肉,矮桌旁边蹲着的大黄一直冲她摇尾巴,往东是许辉的新房子,她在那和他父母见过面吃过饭。许辉现在大概率在家里,陈耀没有勇气往东迈一步,后天就是结婚的日子。

幸福好像触手可得。

幸福又好像遥不可及。

幸福是在一念之间么?

陈耀掏出手机,找到置顶的许辉对话框,上一句对话还是许辉发送的文字,他说家里老人说明晚要去老房子洗热水澡,他说不确定老房子的热水器还能不能用,后面还有一张图片,许辉穿着黑色的西装,打着红色的领带,特意露出的腰带正是陈耀此前送的那款,这是婚礼那天许辉的着装。陈耀望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和照片,不知不觉又是泪流满面。

冬天的温度比夏天低得多,陈耀却不觉得冷,她靠在桥的边沿,高三那年暑假许辉在这儿等自己的那个晚上,他当时在想什么呢?陈耀双手扣在胸口,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当年的许辉与如今的陈耀,两个影子重叠,当年的月亮与如今的月亮,两股夜色交织,是温柔还是残酷?

到底是什么,值得让爱情一再地错过?

陈耀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三四点,门虚掩着,她进去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变了形的银质戒指,用一根红绳子将它做成项链的形状系在自己的脖子上。陈华生,徐莲花,陈勇,还有他媳妇,每个人都心里有气,但是明天就是结婚的日子,他们装也装出和气的样子,只当陈耀去找了许辉才一夜未归。客厅里挂着陈耀的白色绸缎婚纱,露肩素色款,简单典雅,陈耀许辉都不喜欢租赁婚纱,陈耀自己在电商平台亲自选购了这款,她摸了摸婚纱的尾部,双手划过绸缎的面料,轻轻柔柔,她有点儿不舍。她想,那套黑色西装和这套白色缎面婚纱携手一起走向红毯,画面肯定很美吧。

白天,陈耀只是简单吃了两顿饭,黄昏,陈耀没有吃晚饭,她拎着一个简易的挎包离开,说去理发店做一下护理,陈家人埋头吃饭,没有放在心上。

陈耀拎着斜挎包来到了陈家村村部文化交流中心,找到了原来住在老房子左边开家庭布料作坊的小老板老陈,他正推着推车带着孙子看广场舞。陈耀走到他的面前,笑了笑,问:“还认识我么?”

老陈是真的老了,几年前他的母亲一个慈祥的老太太也去世了,如今老陈自己的头发都白了,儿子也结婚了,孙子都有两个了,他顷刻间认出了陈耀,笑着道:“耀耀囡,好久没有看到你了,你平时在哪里工作?明天结婚了吧,你妈几天前就过来叫过喝喜酒了。老公哪里人,村里拆迁了么?房子盖好了么?”

陈耀浅浅地笑了笑,将一件压抑在自己心底多年的心事直白地述说:“十几年前,陈勇多次去你们家入室偷盗,有几次被你妈妈发现,有几次被你儿子发现,你们忍无可忍,上门告知徐莲花这件事。徐莲花面子挂不住,陈勇又将这个事情推给我,说是我的鞋子通过过道丢在了你们家,是我让他过去拿我的拖鞋,他才会进入你们的家。哪怕如此拙劣的谎言,徐莲花却轻而易举地相信了,认定她的儿子是无辜的,认定我才是小偷,将我捆绑在厨房殴打我,从头到脚。今天我特地过来告诉你,这件事从头到尾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丢过拖鞋,也没有让陈勇去你们家,从头到尾都是陈勇一个人多次到你们家入室偷窃,窃贼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

说完,陈耀没有看老陈的反应,转身就走了,眼角不自觉又掉了好多泪,妈的,说出来真痛快!

老陈看着陈耀的背影立在原地许久,他们怎么会不清楚谁才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只是徐莲花有意要维护自己儿子的名声,将没人疼的女儿推出来,他们当时也无能为力,只能过来说了几句“别打别打”,但是徐莲花打得更起劲了,这是一种施虐的快感,她无底线地发泄自己的情绪,其实,她自己心里也门儿清,各种愁绪化为暴戾,打完了她才舒坦。

陈耀离开陈家村村部文化中心,沿着一条小道一直往东走,这儿原先是陈家村的路口,拆迁后成了一条荒路,村民担心大货车就近过来压坏了路面,干脆拿石墩将村口的石子路堵死了。陈耀在路口一百米处向左转弯进入了另一条狭窄的水泥路,上面就是开发大道不断有车流经过,夜晚的桥底黑暗无人烟,只有陈家村的本地村民有时抄近道会路过这儿前往菜场。陈耀摸着黑往前走了几十步,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老款桑塔纳,这是陆琦丈夫汽修店里一辆闲置许久的车,开到这儿之前陆琦特地让他丈夫做了保养,确保各性能正常。陈耀拉开驾驶室的车门,按陆琦说的位置摸索到了车钥匙,她下车调整了两边的后视镜,又坐回驾驶室,她将钥匙插入,将车子启动,她伸出手又摸了摸脖子上的那枚变了形的银质戒指,一踩油门将车开了出去。

陈耀没有回头看陈家村一眼。

陈耀将桑塔纳开到毗邻市区的一座山边,她将车子停下,拿出斜挎包里的手电筒,一路打着灯上了山。冬季夜晚原本萧条,山上更是静的荒凉,陈耀一步一步,没有任何害怕的心思,她走到半山腰,找到一座坟墓,用手电筒照了照墓碑上的字,随后下跪,磕了三个头。陈耀从不在坟墓前许愿,不向死者祈求任何祝福,她只是希望躺在里面的人安息,这样就好。陈耀再一次拿出脖子上的变了形状的银色戒指,亲了亲它,说了句:再见,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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