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翻看着那碗汤药,却没有接,目光在冒着热气的药碗和幕越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来回扫视。
“你怎么在这里?”
幕越似乎看穿了他的猜疑,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害怕我下毒,还是你害怕我是‘假的’?”
迟翻不说话,但眼里的审视却如实质。
幕越:“放心我不是假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迟翻无意识揪着床单的手指上,“只是帮你恢复体能的药物,难道你喜欢一直像现在这样,动一下都像要散架?”说完,幕越将手中的药碗递到嘴边喝了一口。接着又递了过去。
这话戳中了迟翻的痛处。他确实感到身体内部如同塞满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隐秘的刺痛。蚀骨扇的力量像脱缰的野马,在他虚弱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少年犹豫着接过瓷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碗壁时瑟缩了一下。他皱着鼻子,像只警惕的小动物般嗅了嗅碗沿,那清苦的气味让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迟疑了许久,他终于下定决心似地闭紧眼,飞快地抿了一小口——
“噗——咳咳!”
药汁刚入口,迟翻就猛地扭过头,全吐在了旁边的地上,整张脸皱成一团,眼角瞬间泛起生理性的泪花,“这什么啊……苦死了!”他委屈又恼怒地把碗塞回幕越手里,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控诉,“我不喝!”
那模样实在可怜又可爱。苍白的脸上因激动泛起薄红,嘴唇被苦得微微发颤,明明虚弱得不行,却偏要瞪圆了眼睛表达抗议,像只被强行喂了药而奓毛的猫。
幕越接过碗,看着地上那摊药渍,又看看少年皱巴巴的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生气,反而放柔了声音:“这么娇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蚀骨扇的力量在体内乱窜的时候,可比这苦多了。”
迟翻抿着唇不说话,只把脸偏向一边,用后脑勺对着他,浑身上下写满了“抗拒”二字。
幕越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这次他没再把碗递过去,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琥珀色的冰糖,晶莹剔透。“伸手。”他声音温和。
迟翻迟疑地转过头,看见那几颗糖,愣了愣。
幕越已经捏起一颗,直接递到他唇边。“含着。再喝药的时候就不苦了。”
冰糖的甜意先一步触到唇瓣。迟翻怔怔地张开嘴,任由那颗糖被小心地放进他口中。清甜瞬间化开,冲淡了残留的苦涩。他下意识地抿了抿糖块,抬眼看向幕越。
“你怎么什么都有啊.........”少年含着糖块嘟囔着。
幕越耸耸肩,“应对一下突发情况嘛。”
迟翻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当即翻了个白眼,“怎么着,你还预判到了我不会喝药?”
闻言,幕越笑了声,“确实。”
迟翻:“...........切。”
男人正看着他,目光在烛光下显得异常柔和,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宠溺。“现在,可以喝药了吗?”他重新端起药碗,小心翼翼地递给少年。
迟翻看了看药,又看了看幕越含着笑意的眼睛,终于还是接了过来。
这次他喝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吞咽,每喝一口就抿一下口中的糖。眉头依旧蹙着,但没再吐出来。幕越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在他喝得艰难时,会轻轻拍抚他的背脊。
终于喝完最后一口,迟翻立刻又拿起一块糖含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用力吮吸,像是要彻底驱散那讨厌的苦味。幕越接过空碗,顺手用指腹擦掉他唇角一点褐色的药渍。
“乖。”他声音很轻,像在夸奖一个孩子。
迟翻含着糖,垂下眼睛,刚刚幕越“越界”的动作他也没有阻拦。他耳尖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因为药后的暖意,还是因为那个过分温柔的触碰和语气。
“你先好好休息,我需要去做件事。”说着幕越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常,“我会给你带别的好吃的。”他走到门口,回头补充,“或者你想要别的口味的糖也可以。蜂蜜?麦芽?还是果脯?”
迟翻没答话,只是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幕越笑着摇头,走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口中化开的甜。迟翻缩在被子里,感受着药力带来的温暖在四肢蔓延,那折磨人的疼痛真的在消退。他舔了舔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冰糖的甜,和某人指尖一掠而过的温度。
“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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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系统的触须从未停止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