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吃人了!
奚朔一惊,那几枚稀疏的白中带黑的牙齿,已经像钝掉的刀一般劈在她身上。
“哎呦!”
一道颤着嗓子的,年迈的声音。
奚朔飞速从高空坠下,一脑袋磕在冷硬的地板上,砸了个七晕八素。
好高。
好大。
这椅子,这桌子,自己果然来到巨人的国度了吗?
奚朔晕乎乎的,躺在地上,连拧一下脑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你个王小刚啊,说好了要豆沙馅的,居然给老婆子我五仁月饼,哎呦,我的牙哦——”
老人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每走一步,奚朔都感觉像是经历一次地震,她的脑袋时不时轻微地翘起,又摔下,翘起,又摔下。
半晌,那被砸得有些迟钝的脑瓜子才慢悠悠地回转过来——
月饼?
什么!我变成月饼了?
是哦……
自己身上那味儿确实有点像……月饼。
奚朔迷迷糊糊地想着,老人的脸已经怼到眼前,干涸的田野上,有三条沟壑挤成了川字型。
“去你的王小刚!”一只大手朝奚朔抓去,那手遮天蔽日,挡住了屋里蒙亮的油灯光线,奚朔轻飘飘的,觉得自己又飞起来了。
“看老婆子我明天不找你算账!”
一声怒斥。
老人皱着眉的脸正离自己远去。
有风从自己的脸庞划过。
奚朔的身体变得轻盈,抬头,她看到一轮明亮的满月。
哦嚯嚯……
就这样被丢出来了。
看我会不会变成中秋节里最亮眼的一条流星。
“祖母——”飞行途中,她听到一道诧异的女声,正瞥过眼去,想要看清那即将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女人,暗调的夜像褪了颜色一般,变得敞亮、灰白。
那尚有些暖意的秋夜微风,忽而萧瑟起来。
吼,好大的风。
还好自己身上暖暖的,有点舒服,唔,有硫磺的味道,像泡在了温泉里。
难道,我!
奚朔一个激灵,低头往自己身上看去,是不是变回来了,是不是变回来了——
大红映入她的眼帘。
奚朔的笑容僵在脸上,一瞬间寒毛倒竖,魂都要飞了。
一根长长的火杖悠悠颤颤地在那大红之下燃烧,“阿巧妹妹,记住了,火一引燃,就立刻跑开,不要怕,”两个孩子穿着臃肿的棉袍,戴着自家缝的棉风帽站在那,满眼期待地看着那大红。
求求你们了,不要搞我啊。
奚朔心凉了半截,那温暖现在看来像催命的鬼,这火引一下去,自己怕不是要炸成灰了。
……呜怎么就变成鞭炮了呢呜呜。
鬼大人,鬼大人你在哪,求求你来救救我——
祈祷并没有用。
奚朔的眉心发热,眉毛那已经开始着起来,啊,救!
危急关头,奚朔使劲拧着手脚,希冀能动上一动,但凡在地上打个滚儿,这火也就灭了。
风吹来,带着冬天的寒。
“阿巧,阿巧——”一道焦急的女声遥遥地传来,似有些耳熟,“你们两个小家伙怎么在这玩鞭炮呢!多危险啊——”
女人的声音近了,奚朔背后传来一道重击,整个人一踉跄,那捆住自己双手的红绳忽然断了。
她又飞了出去,这一次,是被踹飞的。
呜呜啊啊,我的眉毛,我的眉毛,快要烧到脸了,快要炸了!奚朔急着落地,一丝湿润的凉意忽地落在她的身上。
接着,越来越多的凉意堆压上去,身上的火熄灭了。
砰一声,她坠在地上。
“下雪喽,下雪喽!”
两个孩子的欢笑声响在屋檐下,那大红被鹅毛大雪淹没在了白色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