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人是不需要食物的,它们由能量供应,这里每一个能量体死亡,它们就能获得一次能量补充。
这顿饭吃到最后,反而是状态最差的一号吃的最多。
这天,街上出现了心口处漆黑的白色人,它们游行抗议,要求研究院关闭仿生人自主意识,批量生产仿生人。
这些游行的白色人甚至到了研究院门口,要与研究院火拼。这里可不是什么法治世界,守卫们为了履行自己的职责毫不犹豫动用武力,那些白色人却像是失去理智,依然蜂拥而上。
“就算它们没有恐惧,也不会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赵科研究员说的没错,据数据统计,没有颜色的人是一种利益性极强的能量体,它们不会为了与自己无关的事而大动干戈。也从未出现过心口漆黑的能量人。”神亦也补充道。
一号叹了口气,它看向神亦,眼里的情绪杂乱,神亦无法理解,“它们是冲我来的,”一号的目光转向两个天外来人,“麻烦帮我照看神亦。”
一号最后离开时的目光仍依依不舍的落在神亦身上,它没有留一句话给神亦。
一号走远以后,神亦忽然问,“它会回来吗?”
九昼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像是看到了枝条上新发的嫩芽,“施主以为如何。”
“我刚刚应该……挽留吗?”神亦第一次有了疑惑的感受,并非因搜索不到数据而表现出的被设定好的“疑惑”,而是一种……情绪。
没有人回答它,这个问题的答案注定要它自己寻找。神亦的“情绪”也只出现了一瞬,那似乎只是神亦像人的假象,后来几天,它依然还是那个拥有着最庞大数据库的冰冷仿生人。一号忙于处理舆论和上级施加的压力,一连几天没有回到研究室,神亦也没有再表现出担忧之情。
经过几天的摸索和观察,季夜和九昼对这里有了一定的了解。这里就是一台围绕着利益运转的巨大机器,每个纯白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行动,它们没有性别,没有“自我”,没有一切“人”所应该具有的东西。一旦这些纯白人在某些机缘巧合下沾染上了色彩,那它们才算是有了成为“人”的机会。在利益的驱动下,这里的科技发达,又因为纯白人是天生地长的薄情能量人,不用考虑老了以后怎么办的问题,所以它们人际关系简单,关联并不紧密,这里也许应该是一片和谐之地。
在这里的世界观里,纯白人才算是“正常”,它们好像天生带着恶意,对有了色彩的人算不上友好。
有网络的地方总不会风平浪静,哪怕是在这样一个世界,原本舆论就对研究院拒绝量化仿生人的的做法感到不满,如今不知道谁透露了研究院的“造人”计划,偏偏一号在这时候露了头,那些纯白人们铺天盖地地攻击起一号来。
“你知道现在它们都怎么说你吗?”一位颜色略淡的有色人似乎是一号的朋友,它并非研究院的人,千里迢迢从别处赶来,“它们说你丧心病狂,竟然想研究出那种根本不存在的东西。说你疯了,已经不配做研究员,技术怎么能用来制造这种东西?你到底为什么那么痴迷于仿生人,你当年刚刚研究出仿生人的时候已经算是功成名就了,何必执着于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一号听着朋友的长篇大论,竟然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你真的疯了吗?”朋友缓了一会儿,见一号没有回应,只好叹一口气,语气和缓了许多,“‘科技是用来推动世界发展的,不是用来玩闹的。’这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难道忘了吗?”
一号毫不避讳地与朋友对视,尽管作为能量体的一号由于流失了过多能量而形销骨立,在这一刻,那双眼睛却亮的吓人,“神亦是我最完美的缪斯,无论如何我都要保住它。”
一个漠之世界成长出来的研究员,竟然会用缪斯来形容一个仿生人,属实不宜。
一号这话说的决绝,朋友一时哑口无言,好一会才继续说,声音竟然带了些哽咽,“我们……这个世界本来就容不下我们这些异类,你这又是何苦,就为了像‘人’?在你心里,你自己难道就不是人吗?”
这位朋友属实苦口婆心,它想要劝一号半路回头,以一号的奉献,只要它点头销毁神亦,公开仿生人技术,并且实行仿生人批量生产计划,它完全可以保自己无忧,可一号偏偏不知道喝了什么迷魂汤,就是不肯妥协。
一号曾经不肯说的,现在多少吐露了一些,“梦里的人不是我这样的。”
“‘梦’到底是什么?”朋友以前也听过一号提起不知所谓的“梦”,却也像神亦一样无法理解。
一号只是定定地看着朋友,朋友心底一沉,知道这是劝不回来了,它心里难过,嘴上不自觉脱口而出,“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自从有了那个什么神亦,我就再没理解过你。”
一号听到这话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说了句“走了”,便推门离开了。
朋友看着那孤寂单薄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头,让它说不出话,它无法形容那种感觉,也不知道它该叫什么,也许那是一号所说的“人”应该拥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