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昼在这时候最不像和尚,这种轻微的违和感让季夜有种把高僧拉入凡尘的感觉,虽然九昼原本就是个假和尚。
“大师感受到了吗?”季夜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九昼却懂他的意思。
“这种让人不想离开的留恋感和归属感还不错。”九昼淡淡地评价。
从他们进入春和校园开始,就有东西一直在干扰他们,在楼顶的时候想让他们不顾一切往下跳,在这里想让他们忘记所有留下来。能在无形中影响心智,手段实在高明,只可惜来的两位的“感受”异于常人。
“逛也逛了,吃也吃了,差不多该想想怎么离开了。”季夜等到九昼放下筷子才说。
九昼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施主说的是。”
“没有系统播报,我们还在副本里?”季夜猜测。
九昼没有给出回答,只对春和校园做了平顶,“独立空间。”
季夜点点头,“有点难办。”
“砸开就好。”九昼轻描淡写的解决方法和季夜心里所想不谋而合。
在此之前,他们要摸清整个学校的布局,找个合适的地方下手。
春和校园占地面积极大,从南区走到北区大概一个小时。南区是住宿区和教学区,北区较为空旷,风格与南区截然不同,一片人工湖占据了半个北区,湖水漆黑,湖边不长一株植物,水面上倒有几只飞鸟戏水,其中几只腐烂严重的能看见白骨。
九昼在湖边站定,远处的黑羽白骨鸟见到他后四散飞走,活像见了瘟神。
季夜挑眉,“你是庙里开过光的和尚?骨鸟都被你吓跑了。”
九昼顺势夸了一句,“我佛慈悲,”随后又道,“可能是被施主震慑逃走。”
季夜轻笑,“普通人有什么好怕的,大师以后可以去镇宅了。”
季夜这人看着冷,实则确实也不热,他像是把自己包装好的冰块,相处时间一长,话多一些,甚至会调侃一两句,可等到再往下融化,又会感到寒意。
“小僧愿为施主镇宅。”一句玩笑话到了九昼嘴里变了味道。
“可以。”
谈笑间,那群飞走的黑鸟再次又飞了回来,落在和九昼隔了一半湖面的另一边。
一方之地同时出现极阴和极阳,总不会有什么好事。
九昼蹲下身,观察起湖里的黑水来,眼看要把手伸入湖水里,季夜拉住他。
“干什么?”
等到九昼抬头,季夜看到九昼瞳孔深处似有红光闪过,眉间多了些阴郁。
九昼平静地回复季夜,“试试水温。”
听他这么说,季夜自然放开他,随他去了。
九昼不知是不害怕还是一时糊涂,当真把带着串珠的右手伸进了浓墨般的湖水了,那截手臂被衬得白的耀眼。
原本平静的湖水毫无征兆地沸腾,飞溅的湖水眼看要迸溅到季夜脸上,他抬手挡了一下,手背传来灼烧感,再看向岸边时,那里的人已经不见踪影,沸腾的湖水看不清水波。
季夜:“……”
季夜只好急退,以免被湖水浇个千疮百孔。湖面不太平,隐约能看见有东西从湖里往外爬。
那些黑羽白骨鸟这时候也趁乱向季夜冲过来,一个个露出尖锐的爪子往季夜脸上抓,季夜当然不能由着这些东西蹬鼻子上脸。季夜一把抓住飞的最快的出头鸟,在它反应过来之前砸在地,让它成功得了个骨架满天飞,看吧,这就是不用血肉包好骨架的下场。
这些羽毛满天飞的家伙数量不少,季夜要是用手把它们全解决了,那他的手恐怕也得变得和这些家伙一样露骨。
这地方又格外秃,只有一棵枯树还在湖的对岸,季夜只好向后退,偶尔扯掉一两个离他太近的鸟的后腿。
骨鸟们骤然散去,湖里的东西爬上来了。出身于黑水里的东西自然不能是白的,一群行动自如的漆黑骨架就这样从湖里上来索命,它们被湖水腐蚀了血肉,自然想向过路人讨一些。
季夜逐步向他逼近的东西,皱了皱眉,无奈之下只能再用桃花枝挡一挡。
湖里的东西还在往岸上爬,一只有血有肉的苍白手掌混在其中,接着,一把纯白的剑飞来,被季夜一把抓住,围困季夜的黑骨被扫开。
九昼从湖里慢吞吞地爬出来,比旁边那些把他当做同类的黑骨还像索命鬼。他的瞳孔变作深红,不知何时出现的漆黑的长发没有被腐蚀丝毫,正一滴一滴往下滴着黑水,贴在脸颊的发丝衬得九昼怨气更重。
九昼垂着眼,没看旁边那些骨架,也没看正在砍瓜切菜的季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