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近了又近了。
一直在等第二碗米饭的师傅迟迟没有等到,所有弟子都屏声敛息的看着院外移动的黑影。
气氛有些奇怪,师傅见状从凳子上缓缓站起来,身影离得很远只能模糊的看一个大概。
牛鬼蛇神的他们倒是不怕,大师兄看了一眼继续舀着大米饭,一碗又一碗。
木勺碰到木桶米饭已经见了底,大师兄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一副熟悉的面孔已经从他的脑海里吵吵闹闹的挣脱出来,浮现在眼前。
模糊的人脸逐渐变得清晰。
“他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应付那些门派的人吗?”
“快快快,快去把门抵住!”
“别让他进来!大麻烦要来了!”
离门口最近的小弟子闻声而动,但还是棋差一招,小弟子推门推了半天,门吱吱呀呀的就是纹丝未动,他一低头就看到罪恶之脚早已卡在门缝之中。
池负的一只脚在门缝中,另一只脚还在半米之外,见小弟子不推了才收回来。
小弟子顿时被高大的身影所笼罩,一抬头就看到观里的风云人物露着一口白牙,笑着看着他。
下一秒池负推门而入,小弟子差点被门拍到墙里面去。
观里的蔬菜水果基本都是自产自销,后院的空地被师傅开辟成了菜园子,每年春夏之际总要带领着弟子给每一块地种上不同的蔬菜。
等稍微长出来些,就拿着木条在院子里给蔬菜做木梯好让它们爬上来。
院子里还有几棵果树,李子树,冬枣树,酸果子树,每年成熟了池负就搬着摇椅拿着做木梯剩下的木条晃荡。
想吃了就用木条打树,果子落下来他也不洗,直接在衣服擦擦就当作是干净了。
后院没加利用的空地师父用木桩围了一片栅栏出来,又在上面搭了半片彩钢板,作为小/鸡晚上的住所。
小/鸡是师父拿鸡蛋孵出来的,宝贝的紧,每年只能在特定的日子里开荤,除此之外一律不让碰。
前三年池负还在观里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时不时在捉妖论坛的活跃接五六个捉妖的小单,赚取的费用偷偷的填补鸡圈的窟窿。
每天一早,小/鸡就扯着它的破锣锅嗓子迎着日出的方向开始打鸣,十年如一日,最后池负忍无可忍的守在鸡圈旁,手起刀落那只叫的最欢的鸡从此葬送了它的鸡命。
拔毛,捡树枝,烧火,小/鸡在池负的注视下被熊熊的烈火考了,鸡皮在树枝噼里啪啦的声中滋滋冒油,香味传了十万八千里。
池负扯下一条腿,等不上凉吹了几口就着急忙慌的送去嘴里,刚一入口就说了一句:“真香。”
从此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鸡消失,隔天消失的那只鸡又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鸡圈中。
负责喂养小/鸡的弟子直觉得好生奇怪。
在一众牲畜中,池负最讨厌的就是大鹅,一见到来人就梗着脖子,扑棱着翅膀开始子哇乱叫。
池负嫌它聒噪。
观里什么动物都能养,唯一不能养的就是小猫,师父不同意,池负问其原因师父总是用一句不同意打发掉他。
“这么瘦弱,明天一早师兄给你补一补。”
师父的太阳穴突突的跳了两下,他的鸡要遭殃了。
池负一屁股坐在师父的右手边,拿了一个空碗递给他的大师兄,“半碗,谢谢。”
大师兄用木勺刮着木桶壁,西凑凑东拼拼挖出了多半碗出来,不情不愿的递给了池负。
师父叫徐鹤野,当初把池负从乱葬岗捡回来,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池负,我是你师父。”
话落,还伴随着若有若无的雷声。
届时池负刚结束七天重来的诅咒,一道虚影盘坐在坟头之上,歪头撑着,他的记忆就像是未曾经历过盘古开天地,还处在混沌之际。
他隐隐约约觉得每隔三年总会有人在坟头接自己,开口的第一句话都是—我是你师父。
池负的眼神还没有褪去迷茫,在他的片段式的记忆里,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住在道观里。
破晓起床,月升而眠。
春来播种种子,夏到就拿着木桶一桶又一桶的浇着蔬菜,秋天坐在院子里打坐,听一些细碎的声音,冬天就和师兄弟扫落在庭院中的白雪。
师兄弟在前面扫,他抱着扫帚在后面敷衍了事。
池负在四季轮转中送走了一任又一任师父。
“池负,我是你师父。”
“池负,送我一程。”
第一句和最后一句首尾相连,池负亲手埋葬了每一世人间的引路人,道观中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他始终都在这里。
“池负,你养猫了?”
池负回过神来,黑发与青丝在他眼中不断交织,最终白发苍苍的徐鹤野出现在他眼前手捻着一根毛,在灯光下不断辨别着。
“刚养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