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云派里除去跟着宗门长老下山历练的弟子，只剩下些刚入门的小弟子，小弟子疑惑的抬头，只觉天际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如一层看不见的薄纱笼罩着观云派。

师祖走到最后一个台阶时，才回头望了一眼在观云山上的观云派，这一眼是跨过了生留下了死。

池负身处过往的尘世，在这里一切都如走马灯，他看到了最初的观云派，也看到了自己的前世。

没想到当初的一句无厘头的猜测，但如今却成了真。

他果真是那位不得好死的师祖。

是谁杀了他？

又是谁把他的记忆放在了南柯天？

池负在师祖的意识里盘腿坐下，胳膊撑在膝盖上，暗自发誓：千万不要让我抓到。

一路向下，师祖的耳里是止不住的风鸣，眼前所见都是妖族的残骸，仅仅一夜之隔，整个江湖天翻地覆。

可为什么没有消息传到观云派里？

宗门长老以及在外历练的弟子也不见了踪影。

在这个关键时刻他们去哪儿了？

风卷着血腥味吹来，师祖抬眼看着鬼市，里面最高的那座高楼折腰坍塌，鬼市里的每一个店铺，每一位店家都重复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生活。

任何在鬼市里发生的事都见怪不怪，只要不威胁到他们，他们就可以视若无睹，这是多年以来在混迹在鬼市之人的人生信条。

有妖楼孤零零的立在原地，楼身的划痕见证着那一夜多么惨烈，斑驳的血迹凝固在楼前，那细软的泥土居然被血液冲刷了成一道道细小的河流，弯弯曲曲像人的血管一样刻在大地上。

几时几何，记忆中刚建成的有妖楼和眼前的有妖楼交相辉映，楼里灯火通明，有走投无路暂居此地的小妖，也有从捉妖师手下死里逃生的小妖来这里修养。

久而久之有妖楼的消息在妖族之内传开，有妖楼在人间成了可以庇护妖族的世外桃源。

在有妖楼里每一个小妖都自发的担当起了不同的责任，会纺织者，裁剪衣服；会种田者，开肯农田，每一个小妖都同人族在这片土地上赏同一轮明月。

人和妖又有什么区别呢？

或许没有。

到了后来有妖楼越建越高，来此处的妖族也越来越多，唯一不变的一条规定还是：入此楼者须立下永不戕害同族人族的誓言。

鬼市里原本是没有有妖楼的，当初的建立只是因为他的随口一提：“去鬼市里，那里也许会有你们的容身之地。”

鬼市里一直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不问出处，不问去路，不管祸事。

有妖楼成了他们的安身之所，到了最后也将他们送上了黄泉路，或许当初他没有随口一提，有妖楼就不会建立，他们也不会在一夜之间被粉碎。

—对不对？

—不对。

千年之后池负回着千年以前的自己。

有妖楼里的凤灯灭了，师祖站在原地患得患失，过往的一切都被眼前的现实打破，他们死了，都死了。

在血泥中他突然俯身一伸手从血泥里扯出一根发带。

发带很轻，轻到他不用力抓住就会被风吹走，发带上的温度已全然消失，剩下的只有被埋在泥土里的寒冷。

他抓紧发带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不喜不悲，只是如一场雪顷刻就落满他的头顶与肩头，可现在分明是酷暑难耐的八月。

那是！？

几乎同时师祖就认出了那在泥土里漏出半截的东西是什么，一个简单的答案他反复推演，答案就摆在他的眼前，他却不敢相信。

师祖轻笑了一声，看着腰间佩戴的玉佩像是在自嘲。

宗门长老和弟子那里是不见了，这分明就是把他的眼睛凿烂了，耳朵刺聋了。

让他看不到听不到。

一口白牙差点被师祖咬碎，银剑出鞘他抓住剑柄，对着长空一劈，有妖楼连同地上的那块玉佩一同变得粉碎，剑气震荡，连同天地都在震动。

剑身上映出师祖的眸子，那双眼睛因为动怒而生出了血丝，观云派的弟子千不该万不该出现在这里，参与这次妖族的围剿里面居然还有自己人。

他他万万想不到。

月色中天，师祖提着剑，身后是被夷为平地的有妖楼，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清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