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重归寂静。只剩下那偶尔响起的、压抑的咳嗽声。
他何必呢?
在我需要他的时候,他远在天边,沉浸在属于他的喧嚣和繁华里。如今,在我决定独自面对一切,将他推开之后,他却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守在这冰冷的楼下。
这算什么?迟来的深情?还是……一种更残忍的报复?
思绪混乱到了极点。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煎熬让我头痛欲裂。我拉起被子,蒙住头,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声音,包括那该死的咳嗽声。
但声音是隔绝不了的。
它无孔不入,钻进我的耳朵,钻进我的心里。
长夜漫漫。
我在病痛的折磨和窗外那个固执身影的双重煎熬下,辗转反侧,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浮沉。
偶尔,我会再次挣扎着,极其轻微地拨开一点窗帘缝隙,偷偷向下望。
他始终在那里。姿势似乎都没有变过。只是偶尔会抬手,用手背抵住嘴唇,压抑地咳几声。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时间在光影的变幻中悄然流逝。
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亮光。
黎明快要来了。
而他在楼下,站了整整一夜。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投射在病床的地面上时,楼下的那个身影,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朝着病房楼的方向,望了很久很久。
隔得太远,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重地,仿佛穿透了墙壁和玻璃,落在了我的身上。
然后,他转过身,拖着似乎有些僵硬的身体,一步一步,慢慢地,消失在了晨曦微露的薄雾里。
他走了。
在守了一整夜之后,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我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像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这一夜,他用自己的方式,将他的存在,他的坚持,他的……或许还有那么一点未泯的感情,狠狠地、不容拒绝地,刻进了这个漫长而冰冷的夜晚。
也刻进了,我摇摇欲坠的、最后的防线里。
天,亮了。
而我,在一片冰冷的晨光中,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或者说,正在……无可挽回地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