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渺给跟在身后的阿洛和云杉使了一个眼色。阿洛立即带着人去找大夫,她和云杉则快步走到柳如云身边。
此时江伯玉脸上尽是忧心之色,微云跪在旁边等候指令。江渺快速扶住柳如云悄悄为其把脉,只觉得脉象有些紊乱,却不似急火攻心以至于晕倒那般严重。
心中已然明了,江渺抬手让云杉和微云去扶柳如云,脸上露出悲戚,难过的神情,哀切地看向江伯玉:“父亲,不知母亲做错了什么,要受到父亲如此严厉的责问?”
她一面说,一面向前膝行两步,双手攥住江伯玉的袖口,像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江伯玉正半跪在地上握着柳如云的手,目光紧紧锁在她苍白的脸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一半魂魄,哪里还顾得上旁的。
江渺见他心神涣散,便又添了一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即便是母亲真的做错了什么,父亲也要念及她腹中的孩子。母亲身怀六甲,本来就容易忧思,父亲这样质问她,若是有个闪失,父亲不会后悔吗?”
这番话如同针芒一般扎进江伯玉的心中。他忽然慌了神,看着柳如云高隆的小腹,又看看她苍白的脸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辩解道:“渺儿,我……我也是一时心急……”
他说不下去了。心中只觉得后悔万分,整个人搂着柳如云,忍不住的颤抖,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一只手朝着他的腰间摸过去,最后一勾,拿走了最重要的东西。
云杉朝着江渺微微点头。
江渺抹了抹眼泪,朝门口喊道:“大夫呢?大夫来了吗?”
“回小姐,大夫正在来的路上。”
此时微云已经指挥丫鬟们将柳如云小心翼翼地扶到榻上躺好。听着小丫头的回话,江渺站起身来,扶起还瘫坐着的江伯玉,声音温软的劝道:“父亲,您先不要急,大夫很快就到了。母亲她……会没事的。”
江伯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柳如云身上,默默想着自己只要柳如云好起来,其他的都不重要。
很快,在阿洛的带领下,大夫赶了过来。江伯玉在屏风前左右踱步,江渺面露忧愁地看着房间内。
片刻,大夫从屏风后面出来之时,额上沁着一层薄汗。他朝江伯玉躬身行了一礼,语气谨慎:“侯爷,夫人是急火攻心,气血上涌,这才一时晕厥。好在夫人底子不弱,腹中胎儿暂无大碍。只是……”听他一顿,江伯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急不可耐地问道:“但说无妨。”
老郎中点点头,眼神从江渺的脸上扫过,但见她微微颔首,随即说道:“人如今身怀六甲,最忌大悲大喜。若再有这般剧烈的情绪波动,恐会伤及根本,到时就不好办了。需要用心伺候着,不能再受刺激。”
江伯玉脸色稍微松下来,点头说道:“有劳先生了。开方子吧,要最好的药。”说完他又转头过来对着微云道:“你跟着去,药好了送来,我要亲自伺候夫人用药。”
大夫和微云应声去外间开方,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两人的目光在柳如云身上流转,各怀心思。
江伯玉现在脑子一片空白,柳如云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全部,若是她们要是有点什么闪失,他不知道会怎么样,现在只想安静地守着柳如云,等她醒来,一定诚恳道歉,希望她能原谅他。
而江渺紧盯柳如云转红的面容。母亲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害怕林清月回来。真相到底是什么,要让一个母亲狠心抛弃亲女,并且百般阻扰亲女回来?
她拢了拢手中的钥匙,朝着江伯玉一礼:“父亲,母亲现下歇着了,女儿先去看看药熬得如何。”
江伯玉嗯了一声,并没有在意江渺的话。
江渺退出房间,径直朝着自己屋子走去。柳如云装晕的事情并不可能拖延江伯玉太长时间,如果他发现盒子被调换了,恐怕会生出许多变故来,所以江渺提前准备了相似的盒子,以及安排了这一出大戏,又让自己人假扮郎中以此拖住江伯玉。
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她的谋算之上,如今钥匙已经到手,她需要尽快地查明盒子里是什么东西。
这么想着,江渺用比平日里还快的速度迅速回到了房间。
梧桐早在屋子等着,看到江渺回来,立刻将她查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知:“姑娘。”
梧桐怀中取出一张画像铺在桌上,画像上是一个男子的轮廓,眉目清俊,即便画工粗简,也能看出是一等一的风流人物。
“奴婢派人寻了数位阳原的旧人辨认,可以确认了,庄子上那位男子,就是何远之。”
江渺对于这个消息并不意外,她点头示意梧桐继续说。
“当年何远之和夫人离开阳原后,谁也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后来夫人一人回到阳原,何远之的下落就成了谜团。直到去年秋日,他忽然出现在了昌都城外,被人秘密接进了侯府的庄子上,一直养到现在。”
江渺紧盯着画像,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他带着面具坐在轮椅上的样子。
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此人物,如今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