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酥一直能模模糊糊地感知到外界发生的事,可绝大多数时候,她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里,外界形状像被晕开的水纹,照不清自己,照不见旁人。
她一直身处在这片灰暗环境中,已经记不清到底过去了多久。
这里的色彩一直都是这么单调,压抑,通体灰暗无光。
但在今天却出现一丝不一样的色彩。
想去看看的念头驱使着云酥前进,她想去看一看,去看看那破开大片灰暗的色彩。
当她靠近那处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色彩时,却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
云酥几乎是颤抖着上前,眼皮连半秒都舍不得合上,她原本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上前的步子也定在原地。
她是个胆小鬼,她不敢去触碰他们,她甚至害怕自己就那么轻轻一动,他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妈,爸……”
那两个字从她嘴唇间溢出来的时候,明明轻得没有重量,却汲取了她所有的力气。
云酥本想只在对面静静观望,可当他们朝她伸出手时,她再也抑制不住思念,不顾一切冲向他们,被母亲结结实实抱在怀中,“骗子……妈爸都是大骗子……”
云酥的手指攥着母亲背后的衣料,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像是在用自己的全部力气将自己钉在这个怀抱里,钉在这个不会被收回的温暖中。
在她的记忆中,她的家长会,亲子会,她的生日,一切与她有关的东西,永远被等待填满。
她会不厌其烦伸手与他们拉钩,即使大拇指从未对下过。
但唯一一次对上大拇指时,他们却失约了。
他们彻底从她的世界离开,只留给她两件血衣和封尘的警号。
她也是个不会遵守诺言的骗子,没有如他们所愿平凡过完一生,而是小心翼翼地追随他们,成为他们。
不再畏惧生死,将自己未来所有的路贡献在红旗之下。
“要骂我我也不改。”不管她多大,也不管她做什么,她依旧想朝他们撒娇。
“为什么要骂你呢?”
“我们酥酥原来已经这么大了啊,疼吗?”母亲摸上云酥的肋骨处,云酥下意识地想摇头。
毒贩为了从她口中套出其他卧底的消息,对她实施威逼利诱。
见利诱惑不到她,他们的耐心告罄,开始对她施以暴行。
从一根根碾断她的十指开始,又一点点敲碎她的腿骨,之后蔓延至她的肋骨,又用刀一点点割下她身上的血肉,每割一下就朝她泼盐水,想一点点折磨她,直至她承受不住痛苦松口。
在折磨云酥直至她体无完肤后,毒贩意识到她绝对不会叛变,在准备打碎她的头骨,试图用她的死亡逼出其他卧底时,没想到会有人来支援云酥。
一只温热又带着厚茧的大手轻轻揉了揉云酥的头,云酥对上一直沉默寡言的父亲的眼睛,那里溢满了心疼。
“妈妈是在问酥酥,心,疼吗?”
云酥沉默片刻,扑进父亲怀中,泪水一瞬间夺眶而出,丝丝委屈爬上心脏,遍布全身 。
“疼……很疼。”
卧底任务她执行的很成功,但她最终败给了人质,人质暴露了她,连同她的战友一起。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群毒贩害死了战友,痛苦和质疑信念在云酥心里扎根,心痛在那一刻比身上的痛苦还大。
也许她在那一刻快要死去,脑海里早已模糊的父母的面容渐渐变得清晰,她在那一刻想到爸妈的空坟,里面埋葬的不是他们的尸骨,而是他们生前常用的物品和一件血衣。
没有尸骨,甚至没有人知晓他们,如果连她也死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