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蘅送卜先生到客栈里,犹豫许久,鼓起勇气说自己想问一个朋友的命运,这个朋友遇到了一点麻烦,她想知道未来是不是好的。
卜先生坐在圆凳上,捋着胡须,“你的这个朋友,嗯,就像玉器一样,琢磨过后才能成才。所以对于你想的那些麻烦,不必介怀。”
芷蘅疑惑,玉不琢不成器的道理她是知道的,可是陈端遇到的那些事情,真的是成器所必经的吗?
卜先生像是猜出了她所思所想,“博学的人不会因为千字文简单就嗤之以鼻,仁德的人不会因为善举小就视而不见,审慎的人不会因为危机轻就不去解决。不是非要惊天动地的大事才能塑造一个人,品行和才能都是日积月累形成的。”
“那先生的意思是,他的未来很好?”
卜先生却不给出肯定的回答,“这就不是我能看到的了,譬如玉器师傅打磨原石,也有中途碎了的,也有后来发现料子格外好的。”
他是个和善的老头,话语间不急不躁,一点也没有轻视对面这个年轻小姑娘的意思。
“多谢先生。”
其实算命大多是这样,算了跟没算好像没差太多,往往人都带着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离开。
芷蘅倏然笑了,自己瞎担心这么久,都是在原地打转,但是她并不觉得苦闷,因为相信那个人一定是有办法的。
“阿英姐,我找宣儿,他在哪儿啊。”芷蘅朝着柜台上点账的金英走去,突然发觉她脸上胭脂与往日不大一样。
“柴小郎君?他去府上了,可巧不是,你们刚好错开了。”金英说道。
“英姐,你最近心情很不错啊。”芷蘅明知道是为什么,但就是不点破,故意问道。
金英嗯了一声,“找到了个好玩意儿预备着给你家公主,诺,这是给你的。”
说着,她把一个夜明珠递了芷蘅,那玩意儿是南海产的,晶莹润泽,一看就是个价值不菲的宝贝,可金英说的就像路边随手可以买到的玩具一样。
芷蘅推拒,“这太珍贵了。”
万青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扶着芷蘅的肩膀,“杜姐姐,这夜明珠漂亮得很呢,放你房里多好啊!”
夜明珠已然被放在了芷蘅的手心。
万青小声问道:“先说好,我可没偷听你讲话,真是路过,只是我好奇,你向卜先生问的人不像是柴小郎君啊,他刚上任,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金英也凑上来,“哦?什么什么?”
芷蘅红了脸,“公主还在家等我呢,不跟你们说了,我走了!”
她把夜明珠揣好,匆匆跑出了门,留着两人在身后喊着让她当心脚下别摔了。
这条路是极热闹的,两边摊贩吆喝着,道上的人或三两结伴或独自赏玩,芷蘅走在人群里,因为揣着宝贝,有些紧张,生怕丢了、摔了。
经过书芳斋的时候,她想起柴宣,这孩子真的是懂事又争气,本来她做姐姐的,该多帮衬照顾着他,这孩子反而心疼她,不让她多操心,自己安排好了一切。
这孩子苦读多年,一朝上任,该有个特别的礼物纪念。
这么想着,芷蘅走进书芳斋,白莘瞧见她,记得是煦嘉公主身边的人,迎上来问需要些什么。
“我是来给我弟弟挑东西的。他刚春考完,我想送个礼物给他当纪念。”芷蘅想了想,自己是带了钱出门的,就算不够,到时候回府里取也来得及。
白莘领着她到大堂靠里的架子,上面陈列着的是精装的成套古籍,还有精致的文房四宝等,其实都是寻常用的物件,但胜在做的风雅细致。
“这些都是本店推出的新款,独一无二。”
芷蘅一眼就看中了架子上的抱薪人镇纸,“这个可以让我看看么?”
这镇纸做的小巧却有分量,拿在手里有些冰冷,样子是一个戴着方巾的小孩儿,手里抱着一把柴火,脸上却不是孩童的天真笑容,而是板着脸,严肃的模样。
“我就要这个了!”芷蘅很高兴,她觉得柴宣会喜欢的。
白莘并没有马上回答她,在心里默默数了三个数。
三。
二。
一。
“好的,我给您包起来。”白店员笑眯眯地接过镇纸,引芷蘅到柜台去结账。
其实这镇纸早些时候被人看上了,只是没带够钱,回家取去了,说好等两个时辰,结果没来,白莘心里道了句抱歉,微笑着送芷蘅出门了。
她人走没多久,那个人就来了。
“勤尚,我来了,家里有点事耽搁了一会儿。”陈端小跑着赶来,看着站在门槛上的白莘,有些疑惑,“你在等我吗?”
“陈大人。”白莘突然尊敬地喊着。
陈端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