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仪仗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被清跸传道的文庙及泮池码头复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与喧嚣。
正当林凡安倚靠在“天下文枢”的牌坊边,百无聊赖地拨着算盘,犹豫要不要走人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呦,林老板还等着呢?这是在——算酒菜充公损失掉的银子?”
“哪有的事。皇上所命,草民自当尽心竭力。”
林凡安转身,不动声色地将算盘往身后一藏,恍若无事发生一般,趁机将算盘珠子上呈现的账目给晃乱。
“啧,本来还想借这突如其来的祭孔一事,治你一个款待不周的罪名呢。”
不知何时甩掉群臣及仪仗队,换了身便装的傅谊蹦蹦跳跳地来到林凡安跟前。
他语气是极为活泼的,口中说出的话语却远没有这般和颜悦色。
“是草民让陛下失望了。”
林凡安皮笑肉不笑,强忍住想要阴阳怪气的欲望,尽力让自己的语调归于平静。
“也不算失望吧,味道还是很不错的,比如说这什锦菜包。”
傅谊扬了手中的包子,又啃上一口,心满意足道。
林凡安看着,只觉着眼皮子一跳。
这包子,方才不是已经通通被抬上供桌了?!
他完全不敢细想皇上手里这个包子是从哪里弄来的。
就在林凡安心中五味陈杂之时,傅谊已三两口啃完了包子,就站在林凡安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林老板,朕总觉得你这相貌,似乎太有些太过平平无奇了。”
“那陛下以为我合该长成什么模样?容貌本是父母天赐,长成什么样也不由草民说了算。”
林凡安悻悻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却忍不住直犯嘀咕。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都快跟不上皇上跳脱的想法了。
不会是这脸上的易容露了陷?
不至于吧,这可是他特意向王月生请教过的。
经由王月生之手的卢点雪被化得天衣无缝,堂堂几次科考及琼林宴,愣是没有一个人看出卢点雪的女儿身,其手艺不容置喙。
“这个嘛……”
傅谊故作沉思,登上画舫,却始终不再开口。
而因皇上的一番话,不得不提着一颗心的林凡安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心思百转千回。
“朕以为,你合该长成——”
林凡安的手心微微冒汗。
“一副鼠目寸光,大腹便便的模样!京里的奸商不都长那样嘛!”
傅谊一副茅塞顿开的表情,指着林凡安,眉开眼笑。
“那看来是草民长得还没丑到陛下心里去。”
林凡安终于松了口气,安下心来。
“那可不是,就凭你之前算计未来的卢巡按之时,可不得长成那副斤斤计较的丑恶嘴脸!”
傅谊一本正经道。
林凡安不语,只是一昧在心里破口大骂卢点雪出的什么馊主意。
骂名他来担,如今还得在这点头哈腰,一声不吭地忍受让皇上给她卢点雪出气呢。
而傅谊可不管他林凡安心里怎么想的。
他如同第一次登画舫般,很是新奇地这里摸摸,那里摸摸。
“这画舫上,没旁人吧?”
傅谊状似不经意间随口一问。
“没有。草民知道皇上享乐之时,不喜欢有外人在场,便遣散了所有下人。”
“那就好,”傅谊听着极为受用,抬眼。瞥了下林凡安,“看来你很了解朕啊。”
“……草民不敢。实不相瞒,这一点卢巡按提点过草民。”
“她才跟在我身前几天,能多了解朕,”傅谊满不在乎地摇了摇脑袋,随即冲着林凡安暧昧一笑,“倒是林老板,对朕的喜好掌握颇多呢。”
“……”
林凡安真是有理也难言。
说这不对,这那也不对,难伺候得很。
这下他总算后知后觉地回过味了。
皇上这次,恐怕就是专门冲着他来的吧?
林凡安默默深吸一口气。
不就是舍命陪君子嘛,他忍了!
纵他再如何巧舌如簧,此时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继续陪笑道:
“尽心侍候皇上是草民的本分,草民当然得做到尽善尽美了。”
“哦,那意思就是,今晚只有你一人在这船上伺候朕?”
林凡安总觉着皇上这话听着怪怪的。
好端端的,为何这尾音还偏生再度上扬?
但此时他也懒得再去揣测傅谊心思。
今日种种,林凡安已是身心俱疲,干脆自暴自弃,一口应承下:“是。”
“那朕可得好好感谢你一番了。”
话说着,傅谊从桌上抄其酒盏,亲自斟了一杯酒,送至林凡安面前。
“林老板,你可万万不要推辞朕的这番好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