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谊对此浑然不知,仍新奇地注视着碗中的菜。
“嗯,还挺香的!”
傅谊再度嗅了嗅,发出一句满足的谓叹。
“是,是香味吗……?”
云梵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不是香味还能是什么味?”
傅谊对云梵这话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为证实自己的话,他上来就是一大口,咀嚼几下,心满意足极了:
“嗯,不光闻着香,吃着更香!”
“……?!”
这下云梵瞪大双眼,终于认识到傅谊的恐怖之处。
少时,他第一次在厨房闻到这味时险些就吐了,连那炒过菜的锅他都想扔了,更别提吃入口。
而皇上居然不光能忍受香椿头的臭气,甚至还甘之如饴!
恐怖如斯!
这一发现远比方才他身份败露时还要令他心慌。
下了船,云梵特意命厨子准备了这道菜。
他忍着恶心,本意是想小小报复一下傅谊,最好从此对金陵这一堆乱七八糟的野菜退避三尺。
谁料皇帝陛下远超常人,反倒对其情有独钟。
偷鸡不成蚀把米,云梵想死的心都有了。
尤其是下一刻,傅谊热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犹如魔音贯耳,令云梵浑身一颤:
“这道香椿头炒蛋,还有它旁边那,那叫什么名字的野菜,都好吃得很啊,你怎么不吃一点?”
“在下先前吃过了。”
云梵撒了个慌。
虽然他现在腹内早已空空如也,但他宁愿饿着也不愿屈服在香椿头的异味下。
他顺着傅谊所指的方向瞥了眼,发现那是马兰头拌香干,更是如芒刺背。
但傅谊并没有放过他。
“折腾了这么久,你就不饿吗?我这什么事都没干的人都饿极了,你也该饿了,还是吃点吧。”
一说到这,傅谊就不免想起自己先前对云梵过于粗暴的手段,更是心生愧疚,便亲自为他布了满满一大碗菜。
望着最上方那厚厚的一层香椿头炒蛋,云梵嘴角抽搐。
纵使心中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却还得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谢皇上隆恩,草民感激不已。只是草民——”
他欲做一次最后的挣扎,却被傅谊无情地打断了。
“哎呀什么草民不草民的,还讲这些破规矩干嘛。赶紧的,吃啊!”
“好……”
在傅谊满是期待的目光下,云梵视死如归地将菜尽数咽下,内心已经开始盘算起明日一早就将城内的所有香椿头买尽,然后一起扔进长江,能漂多远漂多远。
短期内他是再也不要见到这东西了!!!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滋味,云梵算是彻底知晓了。
就在他痛不欲生,苦不堪言地解决那一碗饭时,傅谊已经早早地吃完了,正百无聊赖地支着脑袋,看云梵进食。
“云降心,你觉得我是个好皇帝吗?”
傅谊心事重重地开了口。
“跟秦皇汉武比,那确实差远了。”
云梵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心思全放在口中满满的香椿头苦味,舌尖只要回味一次,就忍不住恶寒。
“那你觉得我适合当皇帝吗?”
“?”
云梵被这话呛得一噎。
“咳咳,陛下,这话在下可不敢乱讲。”
刚被压下去的香椿头味儿此时又从喉咙反了上来。
云梵实在受不了,借此机会抄起桌上茶盏,也不再顾忌什么形象,上来就是一顿猛猛灌茶,终于将异味全部清除掉。
他长舒一口气,这才感觉到重新活了过来。
“你就说呗,话说得不好听我也不怪你,反正现在都已经是这样了。”
傅谊仍坚持道,只是语气低落了下去。
云梵看得出来,皇上的心情很是不好。
思及陛下自京察后种种离奇的做派,云梵也大致猜到其内心无人可诉说的彷徨与苦闷,不由长叹一声,终是心软了。
“哎,陛下,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只是接下来在下所说的每一句话,您回京后一定得照做,不可再如现在这般随心所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