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船驶入江西地界，途径鄱阳湖，方才缓下速度。

船上众人皆已面显疲态。

有搭船客商表示想下船歇息，毕竟多日不停歇地在水上漂泊，纵然是金刚铁骨也受不住。

然而这令船家很是为难。

“诸位不妨再熬一熬，待过了这一片再说……此处常有水匪出没，实在不是停船的好地方啊。”

“船家何出此言？鄱阳湖及周边商道素来有官府严加管控，太平得很。且我时常来景德镇进购瓷器，您说盗匪猖獗，委实夸张了些。”

率先开口的船客不以为意，连带着又有几人跟着他纷纷附和道。

耐不住众人苦苦请求，最终，船家无奈妥协，趁着夜色将船藏于一片芦苇荡中，却也三令五申，严禁所有人生火喧哗。

船上众人顿时如释重负。

就连船工亦有几人悄悄下了船，跑到一边趁机躲清闲。

“你不一起下船吗？”

望着毫无动弹之意的云梵，傅谊不免困惑发问。

说实话，在船上待了这么些时日，就连从不晕船的他都有些吃不消了，更别提素来讲究的云梵。

这不，此人从上船那一刻，那副悔不堪言的神情就没从脸上消失过。

傅谊不信云梵对此毫不心动。

“算了吧，”云梵蔫蔫阖上眼，一副兴致怏怏的模样，“别一下去财物就被潜藏的匪人全劫走了，到时候哭都哭不出来。”

“下去便下去呗，反正我们身上又没多少值钱的东西，就算劫匪来劫财，看了估计还要唾一口晦气。”

傅谊嘿嘿一笑。

谁料，云梵听后不喜反怒，冷嘲热讽一句“也不想想是谁造成的”，便扭过头去，愣凭傅谊再如何犯嫌撩拨也坚决不搭理。

傅谊没法子了，只好遗憾放下云梵，正欲独自一人下船转转，就见几条打着灯笼的小船，出现在黑暗的芦苇荡中。

“干什么的？别过来！”

船家很是警觉，一见有人向他的船只靠近，当即抄起一把长刀，作恐吓状。

“大爷，行行好，赏我们口吃的吧。”

小船在不远处停下。

这下傅谊看清楚了。

是几名身着破烂的渔家。

面对如此哀求，船家却不为所动，只是紧了紧手中的刀柄。

“这又有何不可……”

相比船家的谨慎，傅谊倒是无所谓。

然话还没说完，衣袖就被云梵猛地往后一扯，差点跌倒在地。

“勿要说话。”

云梵摁着傅谊的肩膀，摇了摇头，示意其禁言。

不知何时，他已然站了起来。

“你难道就没想过，深更半夜出现一群来路不明之人，是件多么危险之事？”

“可观他们言行，似是并无不妥……”

被云梵这么一说，傅谊亦有些动摇。

“出门在外，小心为上，别老是随意发善心。就算真想发，也得看看时机地点。”

此话不免又遭云梵一顿教训。

云梵嘴上仍在絮叨个不停，身体却径直走向前方，使了个眼神给船家，向着底下渔民喊道：

“几位来自何方？我等也不过是过路旅客，没备多少干粮，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

“不，不，我们所求也不多。”

像是生怕被拒，其中一疑似领头者，急急解释道：

“俺们是九江那边的渔民，兵乱逃出来的。这湖里水路不熟，转了好几天了，实在没法子……鱼没打到多少，就连干粮也耗尽了，还请您发个善心吧！如若不行，让咱们的船与您的船靠着过一夜也成呐。”

“这……”

船家目光飘向云梵。

通过这些时日的相处，船家也或多或少熟悉了船上旅客，知道云梵是个脑袋灵光的读书人，时常也会让其拿主意。

“不对，”云梵压低嗓音，透着股急切，“此人并未本地口音，且身形彪悍，眼神机警，根本不像普通渔民，赶紧找理由把他们打发走。如若不成，就得命手下人严阵以待——”

“好，好。”

船家霎时吓出一身冷汗，不敢迟疑，连连答应。

谁料，似是不满船上二人嘀咕半天却没个准话，渔民之中有人不耐烦了。

“船家，行不行给个话呀——就让俺们挨着过一夜，能咋的？”

“我若说不行呢？”

云梵似笑非笑。

“那也由不得你们不答应了！弟兄们，上——！”

不待船上众人反应过来，随着一声呼啸，那些渔民凶相毕露，亮出凶器，就要强行登船劫掠。

而那最先发话之人亦是最先登船之人，举起手中长刀，直直往云梵劈去！

“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