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梵掏出袖中早已备好的短刃,拼力一抵,堪堪拦下迎面而来的刀锋,却还是被震得虎口发麻,手中刀刃险些脱落。
而贼人见前次攻击不成,借力跃上船舷,整个人如鹞子般翻身而下,刀光直取云梵咽喉。
云梵霍然瞪大了眼。
他匆匆闪避,顾不上此时的狼狈,朝后方大喊求援:
“看热闹看上瘾了?还不快来帮我一把——”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身影迅速掠过他身侧。
“砰”地一声,贼人胸口便挨上一记猛踹,如同短线风筝般撞在三丈开外的船壁上,连带着重创另一个企图登船之人。
“让你偏要逞强往前凑!”
傅谊三两步跨至云梵身边,举起手中剑,将其护至身后,
待确认云梵无碍,面上的急切之色方才褪去。
“呦,真没想到你也会些身手,”傅谊眼中含笑,略带促狭之意,“只不过,也就仅限于几招……”
说话间,又有匪人袭来。
“现在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吗?!”
云梵恼怒不已,身体却下意识地往傅谊身边靠。
“别慌,刚刚我已伤了不少人,且已召集所有护卫悉数过来帮忙。我们人多势大,这些贼子奈何不了我们。”
傅谊倒是云淡风轻,不过片刻功夫又击退数人,甚至还有闲情与云梵多唠上几句。
“何况,你身旁不是还有我吗?担心以我之武艺护卫不了你?”
“不是这个问题!”云梵简直就要抓狂,“你没看到这些人登船后进退有度,配合默契,直奔船上粮草而来,别的分毫不管,哪像寻常水匪一般的乌合之众?”
“什么?”
傅谊闻言猛地一惊。
他不敢懈怠,提起十二分精神关注船上战局。
云梵分析得不错。
那伙伪装成渔民的匪人眼见打手愈来愈多,己方处于劣势,便丝毫不做任何留恋。
混乱中,不知何人道了一声“撤”,来者皆齐齐跃入水中,消失个无影无踪。
船家惊魂未定。
而先前那些吵着要下船,却被水匪吓得躲在芦苇荡中不敢动弹的行商也都屁滚尿流地爬上了船,直催促船家快行。
“这是何物……”
傅谊从甲板上捡起一个疑似令牌之物,疑惑开口。
不想,当船家看清傅谊手中东西时,脸上血色尽失。
“这,这是——八大王军里的!!”
“八大王?”
傅谊只觉这称呼耳熟,正思索间,只听船家抖若筛糠,口中喃喃道:
“早听说八大王的兵马自西边打了过来,未想如今已到了湖广一带……这一队水匪,恐怕就是八大王的哨探!我们早已被盯上了!”
“嗯,”云梵捡起那些人遗落下的刀器,回想起方才交手的情形,细细打量,“刀是制式,虽粗糙,却是批量打造的。船家,您之前所谓的水匪,估计也都是张宪忠手下的兵。”
此话一出,众人无不震悚。
船家更是不敢再留,命船夫全速驶向距离最近的武昌府,以求官府庇护。
待日夜兼程,抵达武昌府的码头后,已是几日后的清晨。
傅谊终于从胸口处吐出一口浊气。
“确定反贼没跟上来吧?”
他满怀期冀地望向云梵,却见云梵面色依旧凝重,甚至,有过而无不及。
傅谊只觉奇怪,顺着云梵目光望去,心头顿时一凛。
“码头上怎会有这么多官兵?”
还未待他和云梵再多说上一句,一队官兵便以“紧急军务,征调民船”为由,呼啦啦地围住了他们的船只。
船家企图以银钱疏通,不想,领头兵卒丝毫不吃这套。
“军爷,我这一船的货可是等着要运去成都的,您现在将我的船拿了去,我的货该当如何?”
船家欲哭无泪。
“尔等可是要违抗军令?”领头兵卒眉毛直竖,十分粗暴地将人推搡至一旁,吩咐着自己的手下上船赶人,“什么拿不拿的,注意你的用辞!官府征船是为了打贼,尔等若再加以阻挠,便以通贼罪论处!”
不消多时,官兵便已尽数登船。
船家赖以生存的财货就这般被随意地从船上抛至码头。
岸上,如同其一般被强制拉走船只的百姓在痛哭流涕;岸下,官兵雄赳赳地驱使着抢来的民船,向远方行去。
“所以,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傅谊不安地紧了紧手中衣袖。
云梵无言,只是快步走到离他们最近的一处报板。
报板上张贴着来自朝廷最新的邸报,以及官府刊登的与大西军的战况及告示:
流寇张宪忠自谷城复叛,率贼西窜,连日攻陷蕲水、黄州、麻城诸地,势甚猖獗。本府现已调集各路兵马,严防城池,保境安民。凡我军民商贾,务各安分,毋得惊慌逃窜,致启贼心。如有妄传谣言,乘机生事者,本府定行拿究,决不宽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