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他金家祖上三代经商,才置办这偌大的基业,传到他这一代下面就金绍一个。
他必须为金家挑选一个经得起风雨的继承人,不单是血脉相连,更需心性坚韧、有手段的,能撑得起这份家业的人。若不然,这家业即使交到他手中,他也受不住。
所以他才暗中布局,借着娶柯琴琴的由头,故意冷落金绍,把柯琴琴捧得跟个宝贝似的,府里的人见风使舵,自然也慢待了金绍。
金老爷喝了口茶,又问:“家里那边有啥消息?”
金生垂着头回道:“回老爷,刚传来信,柯夫人又闹脾气了,屋里的瓷瓶瓷碗砸了不少。”
“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就是个玩意!”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吩咐下去,下一步可以动了。该给少爷再加点‘料’了,让他再经点事,才能更明白事理。”
柯琴琴?打第一次见她,眼神里那点藏不住的贪婪,他就看得明明白白。不过是送上门的棋子罢了,省得他再费心思去找,倒省了不少事。
他垂眸看着茶盏里晃荡的残茶,面上没什么波澜,心里却漫开一层冷意。
到他这岁数,跑过南北商路,见过刀光剑影,也遇过无数想攀附的人,柯琴琴那点姿色,那点故作娇柔的姿态,算得了什么?她倒真以为自己是被他的 “糊涂” 瞧上了,以为他是沉迷美色的酒肉子?不过是把她当柄趁手的工具罢了!
要磨金绍的心性,总得有个能让金绍尝尽冷落、看清人心的由头,她正好撞了上来。
他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手中的茶盏缓缓放下,这女人其实就是那么回事,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妄想攀附权贵便得意忘形。
嘴上说着自己清高,高高在上,仿佛自己是什么名门闺秀,可转头还不是主动往他跟前凑,贪图的不就是他金家的钱财与地位?贪图的,不就是金家的钱财,是他 “金老爷” 这身份能给的体面?难不成还图他这把老骨头?
这样的女人,自他年轻的时候就已经不知见了多少,他见过的手段多了,早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她那点小心思,在他眼里就像戏台子上的跳梁小丑,穿着华丽戏服蹦跶,却不知台下人早看清了她的底。
金绍是他拼了半条命才保住的骨血,是金家三代传下来的唯一根脉,是他将来要把家业交托的人。柯琴琴竟天真到以为,他会为了她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动了父子情分?
她对他,终究是太不了解了。
金绍的命,金家的根,比什么都重要。
金生躬身应道:“是,小的这就去安排。”
……
金绍扒着碗里的酸菜粉条,吃到一半,眼泪忽然就忍不住了,大颗大颗砸在粗瓷碗里。
这可一下子把饭桌上一家子人吓了一跳,都停下筷子直瞅他,沈青还以为是饭菜不合口了呢。
沈青撂下筷子,捏着帕子递过去,“孩子,哭什么呢?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金绍摇摇头,抽噎着说不清话,再加上沈青温柔地替他擦去泪水,又轻轻拍着他的背,像他夜里梦到的、模糊的亲娘的模样。
这下金绍再也绷不住,眼泪彻底决了堤,肩膀一抽一抽的。
“婶子……” 他吸着鼻子,“您家…… 还缺孩子吗?”
这一句话可把沈青问愣住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周烈也抬了眼,眉梢轻轻蹙着。
紧接着,金绍抽着气,带着哭腔哀求:“让我当您家的孩子吧,婶子,我会好好听话的,不会给您添麻烦,我会干活,等以后您老了,我给您养老,求您收留我……我不想回那个家了,我爹现在对我动不动就是责骂,我在家里没人管,没人疼,只有您……”
“那可不成!” 三宝猛地插了话,脸都急红了,伸手拽住沈青的衣角,“金绍你咋说这话?我娘是我娘!让你来吃饭的,不是让你认娘的!将来我给我娘养老,轮不着你!”
沈青轻轻按住三宝的肩,对着金绍轻声安慰:“孩子,别哭了,以后想来家里就来家里吃饭,只要你来,婶子就给做好吃的。可这声娘,婶子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