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桂林皱了皱眉,目光落在阿阮手中的骨笛上,又扫过沈无恙手里那支格外尖细的竹笛,语气带着几分怀疑与不耐:“上次吹变调就效果有限,不过是暂时缓解,这次又能有什么新法子?别耽误了操练,三日后就要攻城,士兵们的体力和士气,比这些旁门左道重要得多。” 他心里打着算盘,若是沈无恙真的破解了《归忆》曲,二皇子的计划就会受挫,阿苦昨晚行刺失败,如今又被软禁,他夹在中间,日子只会更难。
“姜千户不妨一看,若是无效,再责罚不迟。” 沈无恙语气坚定,没有退让,眼神直直地看着姜桂林,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这关乎铁原三万百姓的性命,也关乎守城士兵的安危,还请你以大局为重。”
谢无咎也走上前,对着姜桂林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姜千户,沈兄找到的法子,有依据支撑,并非空谈。高低音对人体神智的影响,在太医院的古籍中早有记载,只要试验成功,便能解燃眉之急。还请给我们一个机会,也是给铁原一个机会。”
姜桂林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士兵好奇的目光 —— 不少士兵都停下了操练,朝着他们这边张望,显然对 “破解《归忆》曲” 的法子充满了期待。他知道,若是执意拒绝,恐怕会引起士兵们的不满,只能无奈地点头:“好,那就试一次。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无效,就别再折腾了!” 他对着士兵们喊道,“都停下来,配合沈大夫试验!”
士兵们纷纷停下动作,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期待。沈无恙让阿阮站在高台中央,手里拿着骨笛,又对自己手里的尖细竹笛做了简单的调试,确保笛音足够尖锐。“阿阮,你先吹《归忆》的原调,不用怕,有我在。” 沈无恙轻声叮嘱,给了阿阮一个鼓励的眼神。
阿阮深吸一口气,将骨笛凑到唇边,闭上眼睛,手指在笛孔上轻轻按动。悠扬而低沉的笛声缓缓响起,正是《归忆》的原调,像一条无形的丝线,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起初,士兵们还没什么反应,可随着笛声持续,那些中过七星海棠毒的士兵,渐渐开始头晕目眩,眼神变得空洞,脚步也踉跄起来,像喝醉了酒一样,有的人甚至开始无意识地挥舞手中的武器,对着身边的同伴露出凶狠的眼神。
“不好!又要失控了!” 有没中毒的士兵大喊,脸上满是惊慌,下意识地后退,生怕被失控的同伴伤到。高台上的姜桂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心里暗道:果然没用,沈无恙也不过如此。
就在这时,沈无恙举起尖细的刚打磨出来的竹笛,用力一吹。尖锐而高亢的笛声瞬间响起,像一道利剑,穿透了《归忆》的低沉曲调,刺得人耳膜微微发麻。原本眼神空洞的士兵,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纷纷晃了晃脑袋,疑惑地看着周围,有的甚至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解地问:“刚才怎么回事?我好像突然迷糊了。”
“有效!真的有效!” 士兵们欢呼起来,对着沈无恙和阿阮鼓掌,眼神里满是激动与感激,“沈大夫太厉害了!这下我们再也不怕二皇子的笛声了!有了这个法子,我们一定能守住铁原!”
姜桂林站在高台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士兵们欢呼雀跃的模样,又想起阿苦被软禁,心里泛起一丝强烈的不安 —— 沈无恙的手段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二皇子和萧敬城的计划恐怕真的要泡汤,而他,作为中间人,一旦事情败露,必然会被当作替罪羊。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狠意,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焦躁。
沈无恙却没注意到姜桂林的异样,她看着士兵们恢复神智,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对着谢无咎笑了笑,眼底满是欣慰:“谢兄,成功了!我们终于找到破解之法了!三日后攻城,只要阿阮和我配合,就能保住士兵们的神智,守住铁原!”
谢无咎也笑着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赏:“沈兄,这都是你和阿阮的功劳。找到破解之法,足见心思缜密,又精通医理,谢某自愧不如。” 他看着沈无恙被士兵们围着,像众星捧月一般,心里既有欣慰,又有一丝复杂 —— 他知道,沈无恙越是耀眼,就越容易成为靶子,萧敬城和二皇子,绝不会放过她。
【三】
与此同时,阿苦被两名士兵押着,送回了他的房间。尽管他行刺沈无恙的证据确凿,可他毕竟是圣上下旨派来 “协助处理铁原疫事” 的人,又与二皇子有所关联,沈无恙不敢贸然处置,只能先将他软禁在房间里,派人在门外看守,既不让他离开,也暂时没有对他动刑。
房间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捆干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阿苦被扔在木板床上,腰腹部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那枚银针深深刺入 “章门穴”,不仅让他没法做大动作,还阵阵发麻,稍一用力,就疼得他冷汗直流。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狼狈地躺着,脸色苍白如纸。
“该死的沈无恙!” 阿苦低声咒骂,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尝试着用手去拔腰腹部的银针,可指尖刚碰到针尾,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银针像是长在了肉里,纹丝不动,反而让伤口更加红肿。他知道,这枚银针定是沈无恙用内力钉入的,没有她的手法,根本拔不出来。
他躺在床,心里满是焦躁与不安。他很清楚,自己被软禁在这里,等同于失去了自由,若是不能尽快把消息传出去,让萧敬城和二皇子知道沈无恙已经识破了他们的阴谋,还找到了破解《归忆》曲的方法,二皇子三日后的攻城计划恐怕会彻底失败。到时候,不仅他会遭殃,萧敬城也会迁怒于他,甚至可能会派人来 “处理” 他,以掩盖真相。
无奈之下,阿苦只能暂时放弃处理伤口。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从床上滚到地上,然后匍匐着爬到床底,伸手在床板下摸索。很快,他摸到一个小小的竹笼,里面关着一只灰色的信鸽 —— 这是他从京都带来的,专门用来传递密信,竹笼被他藏在床板下的暗格里,一直没敢动用,如今却成了唯一的希望。
他小心翼翼地将竹笼拖出来,打开笼门,取出里面的信鸽。信鸽受惊地扑腾了几下翅膀,却很快安静下来,显然是被他驯养惯了。阿苦又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的信纸和一支炭笔 —— 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藏在衣领里,以备不时之需。他忍着腰腹部的剧痛,趴在地上,用炭笔在信纸上快速书写,字迹潦草却清晰:
“主上,沈无恙已识破下毒阴谋,且找到破解《归忆》曲之法 —— 以高尖音覆盖低沉曲调,可保士兵神智清明。属下昨夜行刺失败,被其用银针所伤,现已被软禁。沈无恙似已察觉属下身份,恐会找谢无咎做证。三日后攻城计划恐受影响,还请主上早做准备,另,速派心腹前来,助属下脱身,或…… 处理后事。”
写完信,阿苦将信纸折成细细的长条,用一根细麻绳绑在信鸽的腿上,然后挣扎着爬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他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外,见看守的士兵正背对着房门,低声交谈,没有注意到房间里的动静,便迅速将信鸽从缝隙里放飞。
信鸽振翅高飞,穿过铁原的晨雾,朝着京都的方向飞去,翅膀掠过军营的帐篷,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灰影。
此时的京都,萧敬城的府邸里一片奢华。府邸深处的暖阁内,燃着昂贵的龙涎香,烟雾袅袅,弥漫在空气中,带着淡淡的甜香。萧敬城躺在一张铺着雪白狐裘的躺椅上,身上穿着一件绣着暗纹的锦袍,手里拿着一颗新鲜的葡萄,慢悠悠地品尝着,眼神慵懒,带着几分不耐。旁边站着两名侍女,一人为他扇着扇子,一人捧着果盘,大气都不敢喘。
“大人,铁原传来消息了。”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侍从快步走进暖阁,手里捧着那只刚飞回的信鸽,小心翼翼地将它腿上的信纸取下,双手递给萧敬城。
萧敬城接过信纸,漫不经心地展开,眯着眼睛细细读着。随着信上的内容一点点映入眼帘,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信上写的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琐事。
“大人,沈无恙已经识破了我们的计划,还找到了破解《归忆》曲的方法,阿苦也被抓了,我们要不要……” 侍从小心翼翼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他跟随萧敬城多年,知道沈无恙的医术高明,又有谢无咎相助,若是真的让她在铁原站稳脚跟,将来回到京都,恐怕会成为大人的心头大患。
萧敬城却摆了摆手,将信纸扔在一旁的矮几上,拿起一颗饱满的荔枝,慢悠悠地剥着壳,淡淡开口:“沈无恙知道这些又何妨?他有证据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眼神里满是不屑,“就算他有证据,真敢在圣上面前说出来吗?他敢说,难道觉得圣上就会信吗?”
侍从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恭敬地低下头:“大人英明。沈无恙就算知道真相,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没有足够的权势支撑,就算有谢无咎做证,也不过是白费力气。”
萧敬城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品尝着荔枝,眼神里满是笃定。在他看来,沈无恙不过是个小小的太医院左院判,背后没有强大的势力支撑,就算有谢无咎做证,也无法撼动他在朝中的地位。只要二皇子能按时拿下铁原,收集足够的 “疫尸” 炼制 “长生药”,讨好圣上,沈无恙的那些 “证据”,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尘埃,甚至可能被他反咬一口,诬陷成 “勾结外敌、伪造证据” 的罪证。
而远在铁原的沈无恙,还不知道萧敬城的态度。她正和谢无咎一起,忙着教士兵们熟悉高音笛的节奏,让他们在听到《归忆》原调时,能下意识地跟随高音笛的频率调整呼吸。她以为,只要抓住阿苦,找到更多证据,再加上谢无咎的证词,将来回到京都,就能为师父洗刷冤屈,揭露萧敬城和二皇子的阴谋。却不知,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京都悄然酝酿,而她,早已成了萧敬城眼中必须除掉的 “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