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太医院的药房内,药香与龙涎香交织在一起,弥漫着沉静却压抑的气息。柳晷德坐在梨木椅上,独臂搭在桌沿,目光落在谢无咎身上,眼神深邃如古井。谢无咎垂首立在一旁,月白长衫的袖口被攥得发皱,指尖泛白 —— 自金銮殿上帮阿苦撒谎后,他便一直心虚,总觉得师父早已察觉端倪,此刻更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你在金銮殿上说的话,老夫都知道了。” 柳晷德的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却像一块石头投进谢无咎的心湖,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他刚想开口辩解,却听柳晷德继续道:“不必解释,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得让她自己去发现真相。”
谢无咎愣住了,抬头看向柳晷德,眼底满是诧异 —— 师父不仅没有责怪他撒谎,反而像是默许了他的做法?他定了定神,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带着几分恳切:“师父,沈姑娘此去南荒,危机四伏。二皇子与萧敬城定不会善罢甘休,臣想…… 想前往南荒,陪在她身边,护她周全。”
柳晷德闻言,沉默良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沿,发出 “笃笃” 的声响,像在权衡利弊。药房内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谢无咎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生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就在这时,药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二公主赵玥提着裙角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娇俏的笑意:“谢太医!我找你好久了!” 她看到柳晷德,才收敛了几分,客客气气地说道,“柳太医令安好。”
柳晷德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摆了摆手:“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处理吧,老夫还有要事。” 说罢,便起身往内室走去。谢无咎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想开口,就被赵玥拉住了衣袖。
待两人离开后,药房屏风后忽然走出一道身影 —— 正是李文基,他穿着深色官袍,眼神阴鸷,看着柳晷德的背影,沉声道:“他可是知道了沈无恙的女子身份?”
柳晷德坐在内室的竹椅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笃定:“那是必然。身为医者,辨人身份本就是基本功。当初黑船画像一传过来,便可看出沈无恙肩线纤细、颈线柔和,绝非男子。”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而且,他对沈无恙,早已动心。”
“那便更不能让他去南荒了。” 李文基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若是谢无咎去了南荒,难免会因私情影响大局。”
柳晷德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李文基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那你去吧。你知道该怎么做 。”
李文基躬身行礼,眼神坚定:“臣遵旨,定不辱使命。” 说罢,便转身悄然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太医院的回廊尽头。
【二】
太医院的月亮门外,赵玥紧紧拉着谢无咎的衣袖,脸上带着娇憨的笑意:“谢太医,你陪我去宫外逛逛吧!我听说西市新开了好几家首饰铺,出了不少新样式的珠钗,我想去置办一点,你陪我去好不好?” 她说着,还轻轻晃了晃谢无咎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期待。
谢无咎却轻轻拨开她的手,后退一步,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带着疏离的客气:“抱歉公主,臣还有要事在身,需即刻前往皇宫面见陛下,商谈南荒疫病的事宜,恕不奉陪。” 他心里记挂着沈无恙的安危,只想尽快安排好京都的事,然后动身前往南荒,哪里有心思陪公主逛街。
赵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怒意:“什么事这么赶?非得在今天?连陪我逛半个时辰街的时间都没有吗?” 她上前一步,拦在谢无咎面前,不让他离开,眼神里满是委屈与不甘,“哦,我知道了!你根本不是去见陛下,你是想去南荒,找那个沈无恙!”
谢无咎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否认,只是再次躬身行礼,语气依旧客气:“公主多虑了。臣确有公务在身,先行告退。” 说罢,便绕开赵玥,径直往皇宫的方向走去,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谢无咎!” 赵玥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哭腔喊道,“那个沈无恙到底是什么东西?她不过是个被通缉的逃犯,凭什么这么值得你在意?我是公主,难道还比不上她那个瘦小子吗?” 她的哭喊在太医院的回廊里回荡,却只换来谢无咎越来越远的背影,没有一丝停留。
【三】
萧府偏殿的角落里,阿阮蜷缩在稻草堆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阿苦。自被阿苦囚禁以来,她已经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胃里空荡荡的,饿得发疼,连动一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萧府的侍从送吃食来了。侍从将一个食盒放在地上,转身就走,连看都没看角落里的阿阮一眼。阿苦缓缓起身,走到食盒旁,打开盖子 —— 里面放着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碗稀粥,香气瞬间飘了出来,勾得阿阮的肚子 “咕咕” 直叫。
阿苦拿起一个白面馒头,走到阿阮面前,在她眼前晃了晃。馒头的香气钻进阿阮的鼻子里,她下意识地张开嘴,想咬一口,却被阿苦猛地抬手,避开了她的动作。阿阮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