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症从不止于脉象……"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册页边缘,"它藏在风吹草动里。"
可这天茎,究竟是毒源,还是仅仅因为病人更迫切地寻求心理安慰?她必须弄清楚这草的来历。
她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朝着阿禾家的方向走去。
阿禾正在灶前煎药,药罐咕嘟作响,满屋子都是苦涩的蒸汽。见沈无恙去而复返,且脸色凝重,阿禾慌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沈大夫,是不是我阿奶的病情又……"
"不是禾奶奶。"沈无恙从怀里取出一片今早偷偷折下的天茎叶片,摊在掌心,"阿禾,你跟我说实话,这草,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禾的目光落在那片银灰色的叶片上,她下意识地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什么,才抬头看向沈无恙,声音压得极低:"沈大夫,您……您也信这个?"
"我不信,但我尊重。"沈无恙在她对面蹲下,目光与阿禾平视,"可我是大夫,我得知道这草从哪来、怎么长、接触过什么。阿禾,你阿奶的命,还有村里十几户人的命,都系在这上头。"
阿禾咬了咬嘴唇,回头看了眼里屋沉睡的禾奶奶,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这叫玉凤长茎草,我们族人叫它'天茎',意思是……山神留在人间的脊梁。"
她拉着沈无恙坐到门槛上,晨光照在两人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投在泥地上:
"这草可神了,只长在玉凤雪山顶上的天池旁边。那山离这儿有十好几里呢,又高又险,终年瘴气缭绕,寻常人根本爬不上去。山腰往下,也长草,可都是矮矮趴趴的,跟别处没什么两样。唯独到了雪线之上,到了那天池边上,才长出这种又长又直的,像一根根银针插在天地间的。族里的老人说,那是山神用雪水淬炼过的'脊梁',能撑起一家人的精气神,驱邪避瘴,百病不侵。"
"从前……"沈无恙追问,"从前村里也挂么?"
"以前可不兴这个。"阿禾摇摇头,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光映在她年轻的脸上,明暗不定,"以前日子太平,谁费那个劲?玉凤雪山险得很,上去的人十个里未必能下来一个。我阿爷那辈,只有族里最大的祭司过寿时,才会派最勇敢的青年勇士组队上山,采一束回来供在祭坛上,那是全族的荣耀。寻常百姓家,别说挂,见都没见过。"
"那后来呢?"沈无恙的心提了起来。
"后来……"阿禾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被风吹散的烟,"后来前年,那场'海棠瘟'事件后,人们又开始相信这个古老的传说。勇士们再次上山。去了十个人,只下来三个,带回来十几束,却被祭司和富户们高价买走。再后来,村里但凡有点余钱的,都争相购买,没钱的,也想方设法求一束回来。说是……说是心里踏实。本来阿婆也是不信的,但是看着邻里都有,在4,5年前也去求了一个"
沈无恙沉默了。
是巧合,还是这草本身就有问题?又或者,问题根本不在草,而在那草生长的地方——玉凤雪山,天池之畔。
"阿禾,"沈无恙收起叶片,声音轻却坚定,"这草可能有问题。我得去一趟玉凤雪山。"
"什么?"阿禾惊得差点打翻药罐,"那地方去不得!沈大夫,那山……那山真的会吃人的!去年冬天,隔壁村的阿郎,那么壮的一个汉子,上去后再没回来!"
"我必须去。"沈无恙打断她,目光扫过窗外那些病恹恹的村民。若这"天茎"真是毒源之一,或能牵出与南荒瘴疫的关联,那她便是拼了这条命,也得去看个究竟。
她转身回竹楼,脚步比来时更快,青布长衫的下摆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她转身回竹楼,正撞见十七在擦拭弯刀。晨光从竹窗漏进来,在他玄色的衣料上镀了一层淡金。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移开,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显然还在纠结昨日"断袖"的心结。再抬头,他看见沈无恙脸上从未有过的凝重,立刻站起身:"查到什么了?"
"玉凤雪山。"沈无恙将册子往他面前一放,又取出那片天茎叶片,"所有病户,门口都悬着这个。这草只长在那山顶的天池旁,我必须上去看看。"
十七接过册子,扫了两眼,眼神瞬间从恍惚转为凝重。他虽不懂医理,却懂追踪与侦查。这密密麻麻的记录,这病户与健户的鲜明对比,让他立刻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几乎没有犹豫:"我陪你去。"
"阿朵,"沈无恙转向正端着一盆草药进门的少女,"你留下照顾村民,继续按我写的方子煎药,尤其是禾奶奶,申时前要再服一剂。若有人高热反复,先用银针扎少商、商阳两穴放血,再喂一碗我配好的丹汤。"
阿朵点点头:"知道了……你们小心点。沈大夫,你……你可别让他占了便宜去。"
沈无恙一愣,随即失笑:“想什么呢。守好村子。”
十七走到墙角,翻出两卷细麻绳、一只水囊、还有几块用油纸包着的干粮,动作利落得像在收拾出征的行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