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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谋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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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商九殷的声音,小系统直接卡壳了:[气运之子什么时候醒来的?不应该再过两天吗?]

任青安眼前晕眩还未消,耳畔嗡鸣声不停,却若有所觉侧首,看向商九殷所站的位置。

眼前黑雾未消,他什么也没看清,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刚刚咳得浑身发麻,脑袋也发懵,完全没听清商九殷在说什么。

思维慢了半拍,哪怕是现在,也依旧很在意自己形象的青年慢吞吞放下药碗,拿出巾帕,把沾在脸上和手上的血擦了。

虽然依旧看不清气运之子的模样,任青安却自认得体地弯眸,温声回话:“是我救了你,你可以和这里的人一样唤我……”

他顿了半秒,想起目前处境,自然地接下了刚刚的停顿:“青竹先生。”

按照情景这个回答应该大差不差。

迟迟未听到回话,终于从那片晕眩缓过来,任青安又恢复了以往的从容,思考着该如何和这个前世的学生交流。

抬眼却发现少年站在不远处,看向他,眼神怔然。

是他方才说了什么特别伤人的话吗?为什么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

前世的君王在很久之后早已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情绪内敛。

微微斜目,看人时凌厉的凤眸微掀,懒洋洋说话,也自有三分权势中养出来的矜傲,以及多年来在乱世的厮杀中带来的血气。

几乎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更遑论忤逆他。

任青安这个大逆不道的叛臣是个例外。

哪怕那时君王已经忍辱负重,蛰伏成功,收敛了属于自己的势力,又一点点看似不经意间把任将军的权利分割,到了即将可以开始反杀的阶段。

任将军依旧对君王没有太多敬畏心,甚至敢独自一人提剑谋逆,闯进金銮殿,把剑架在君王脖子上,威胁君王。

那时任青安的杀名太大,哪怕只有他一人,周围禁军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约莫是都以为他还留有什么后手,毕竟在世人的印象里,任青安素来诡计多端,在战场上能用计谋把敌军阴死。

不过纯属众人想多了。

任青安确实习惯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那时的他想着,如果事成,自己还活着的话,要找一方院落,就像当年的竹屋。

独自隐居起来,种种花,早上起来给花浇水。

如果身体还算好些,他会找一个记事本,把每天给花浇水施肥的次数和分量都记下来,这样的话,哪怕那时候自己记性不太好了,也不会再出现把花浇死的意外。

他想着那时自己最好再养一头小鹿,就像当年一样,小鹿每天会又蹦又跳地闯进他的院子,带来一些自己觅食的成果,最好低下头,再让他摸摸。

世人如何也不会想到,以杀传名的任将军其实并不太喜欢打打杀杀这件事,他真正喜欢的是种花,闲情逸致,那些纨绔子弟喜欢的东西,年少时的任公子也是喜欢极了。

他另外还有一个不太方便诉说的小小癖好,他喜欢毛茸茸的东西,若是这件事被世人知晓,怕是要惊掉大牙。

可惜后来的他成为任将军之后,恶名传世,也许是手上造的杀孽太多。

动物是这世间很有灵性的生灵,都不太愿意靠近他了。

不过那时的任青安是真的想过这件事的可行性的,他也进行了认真的规划。

那时的任将军会学着聪明一些,让自己的心硬一点,不在外面捡乱七八糟的人回来。

一人一屋,再加上一头鹿,辟居乡野,整日炊烟袅袅,闲云野鹤,没有外人的参与,就此了却残生,这样也很好了。

那时正在谋划最后布局的任将军光是想想这些情景,心情就会明媚一些。

只是这些设想在后来也注定只能成为美好的幻想。

那时他已经病疴缠身,毒发的后期,他记忆力变差,五感时常失灵,昔日惊才绝艳的少将军成了一个连剑都握不稳的废人。

但是那次的宫变,任将军没有为自己留下任何后路。

一人一剑竟也能杀出千军万马的气势,直接杀进了君王议事所在的金銮殿。

没人敢拦他,哦不,其实是有一个人的,当年的卫升早已成为君王身边的近臣,为君王效力。

曾经亲友,这满朝文武,和诸天下皆与他为敌。

昔日故人在殿下拦他,眼中满是冷沉的怒意:“任霁之,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卫升知道,这殿中已布下天罗地网,任青安若是进去,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大概是出于当年身为挚友时,一点微不足道的怜悯心,他自认好言相劝。

任将军满面霜寒,冷笑:“若是我偏要执迷不悟呢?”

刀剑相向。

其实只要卫升再细心一些,就会发现,任霁之所装出的这身气势都是虚的,细看,他连执剑的手都在轻轻发抖。

自战场厮杀而来,沾了满身血气,其实任将军早就已经力竭,若是卫升真的出手,就会发现,他连自己的一招都挡不下。

若是当日,有一人发现这情况,出剑拦下他,任青安也不能闯进这间杀局密布的大殿。

可是卫升没有发现,他还在为自己昔日挚友,如今的仇人而感到失望至极。

九提督只是看着任青安执剑向他,面上神情冷然,后退了一步:“任霁之,这是我最后一次好言相劝,之后我不拦你,下场如何,你自己担。”

他自认已仁尽义至。

任青安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什么都没说。

周围禁军刀剑向他,却无一人敢轻举妄动,任他一人挟剑,径直闯入大殿。

对君王没有丝毫敬畏心的任将军拿着把沾满血的剑,像在自家后院散步一般,闲庭信步,走到君王面前。

这时的商九殷早不如当年在竹屋初见时那副少年情态了,即使敌人已经杀到他家大殿了,依旧有闲情逸致,自顾自和自己下棋,漫不经心落下最后一子。

杀局已破,白子落下,将对面杀得溃不成军。

哪怕是两人对峙,这般局面,也属实怪异。

成年的君王微微抬头看面前的人,凤眸凌厉,笑吟吟明知故问眼前胆大包天的罪臣:"不知任将军此行何意。"

任霁之觉得这样的商九殷一点也没有小时候的他可爱。

幼时的商九殷在朝中处境不好,备受掣肘。

他无权无势,虽是君王,却是个虚名,不过是各方权势用于制衡的傀儡。

少年君王没有后路,他没有母族的庇佑,更没有属于自己的势力,一朝在朝中,身不由已。

他有滔天的野心,却没有和野心相匹配的实力,于是注定只能隐忍蛰伏。

商九殷的笑靥是他给敌人织下的裹满蜜糖的网,只等敌人陷进去,就会发现,这糖是剧毒的砒霜,

蛰伏已久的蜘蛛在敌人一无所觉时,终于报复,慢慢收紧这网,将里面的猎物紧缚致死。

恶劣的捕食者还有闲空去看里面的猎物垂死挣扎,越挣扎陷得越深。

任霁之最初捡到商九殷时,少年知道自己的劣势,于是将自己伪装起来,用乖巧,可怜给自己套上一层人设。泪水只是他蒙骗猎物的诡计。

只是当时他的伪装太过拙劣,像是尚未开化的幼兽,字都不识得几个。

任霁之一眼看破,自然也看出了他这层伪装下的患得患失。

商九殷害怕被抛弃。

生在帝王家,自幼眼中见识过的就只有数不尽的算计和勾心斗角。

利益至上,是这个幽深宫廷教给年幼的商九殷的唯一一课,他自幼就知道,若是自身没有利用价值,那等待他的注定就只有被抛弃这一条路。

母妃没有价值,被父皇抛弃,皇姐精心饲养的狸奴不小心挠伤她,对皇姐失了价值,于是被残忍虐杀。

凡所种种,不胜枚举,而他不想被先生抛弃。

当时的任霁之看着少年精心维持自己拙劣的伪装,哑然失笑,却并未拆穿。

那时的他并未生出把商九殷培养成明君的念头,即使他已经识出对方的身份。

什么贫寒人家的少年,外出为重病的奶奶采药,不慎撞见有人被追杀,惨遭误伤,才会来此,意外遇见先生。

当初商九殷磕磕绊绊地说出这话时,任霁之一眼识破。

哪家贫穷少年身上穿华服锦饰,还敢在衣物上绣龙纹。

那时的任霁之记忆还没有失去太多,隐约能意识到外界大概是生了大变,不然也不至于君王都换了。

但是他重伤未愈,有心无力,走不出这偌大林野。

他一向心软,只想着把小皇帝的伤尽快养好,好送这尊大佛离去。

任霁之好不容易将少年君王培养的有个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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