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滚烫的疼痛席卷而来,嗓子连着整个脖颈都像被浇上了火浆,她甚至能感知到那股药正以疾速滑入她的肺腑。
所到之处,比狱火烧身还要痛上千倍。
崔疏禾捂着喉咙痛苦挣扎的这一幕好似出乎沈霂的意料,他松开了手任由瓶子滚落在地,放开了她的脖子。
崔疏禾跌落在地,嗓子不停地冒着白雾,额间大颗大颗的冷汗往下滴,脸色刷白无血色,声音也逐渐被烧得粗哑。
见状,沈霂蹙眉停驻在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这药不会伤到她吗?”沈霂急忙转身去问迈梯而来的范鹤霆。
范鹤霆先是蹲了下来,伸出手指拨开崔疏禾逐渐浮起淡雾的脸,随即满意地笑了。
“放心吧,等会就好了。你先回吧,剩下的交给我。”范鹤霆挥挥手,想打发沈霂走。
见沈霂还犹豫着,范鹤霆回头,“怎么?不信我?”
身后大门应声而开,沈霂蜷起手指握拳放至腰后。
崔疏禾伏在地上痛苦地喘气,身体因承受不住那翻山蹈海的火烧,抖如羽翅。
那药大概如狱火一样能让她的魂身受损,她不知道范鹤霆是在哪找来的药,但直觉告诉她,范鹤霆肯定是知道了些什么。
那药比预想的还要猛烈,她不能留在这……这是她脑子里最先闪过的念头。
冷汗凌凌落在两颊,顺着鼻尖滑入被她咬出血的下唇,声音如含着烫红的铁块。
她却还是奋力撑着身,哑着声急唤:
“沈、子、商……”她撑地摔向前去,伸出手去扯住沈霂转身迈出的袍衫一角。
“你带我出去……你要的我可以告诉你……”
崔疏禾死死拽紧了沈霂的衣袍,忍着痛,一字一句低吼道,“沈子商,从前你同我父亲承诺过……岁岁朝朝,你都不会负我伤我的。你不能一而再地这么对我!”
果然,沈霂的脚步顿住。
眼前发黑、痛到只能伏低身的崔疏禾此刻只能抱着唯一一丝念想,沈霂他若心中还有一点良知,便知道眼下崔疏禾有何痛苦。
可是沈霂只是闭眼一瞬,再睁开眼时扯开了袍子大步迈了出去。
随着大门又一起关上,崔疏禾眼中的光亮也瞬变得暗淡。
没等她反应过来,范鹤霆已是走到了她的身边。
“你看,这世间唯有利,才是万变中的不变。”
范鹤霆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将方才缠在掌心的红丝绳慢条斯理地绕在刀尖上。
见崔疏禾蜷着身后退,范鹤霆只觉得有趣,“把你留下,你可知为何?这座望月阁,本就是为了你准备的。等你,久矣。”
范鹤霆生得魁梧高大,眼窝深邃锐利,此刻他还盖着属于“贺夷”的面皮,想弯唇笑,脸上就会布满沟壑般的细纹。
他想是忽然来了兴致,拽起崔疏禾就往前拖,嘴边吹了个暗哨。
下一刻,阁顶“咻”地一声,飞来了一只黑色秃鹫,扇动着双翅于半空飞了两圈之后径直飞到了楼顶。
“看,这是什么?”范鹤霆蹲下来,强迫崔疏禾的头往前看。
那只秃鹫停在楼顶那块被白纱遮住的四方物上,是之前崔疏禾爬上木梯停留的地方。
她记得,那东西,会从底部传出丝丝凉气。
再一声暗哨之下,秃鹫用嘴啄开了白纱,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才半身高的棺材由透明状的冰块雕成,被竖着镶在石壁内,而里头空阔无物,孤零零地立在楼顶一角。
那白纱之下冒着一阵阵冰凉的,竟是一口冰棺。
“这尊冰棺,是为十一岁的你准备的。”
崔疏禾怔愣了一瞬,十一岁?
又听着范鹤霆继续说道,“我都已经设计成刺客暗杀,你若死在崖底,是最自然的事了。却没曾想,跟你一起摔下去的,竟是成国公府的世子。他们的人将你一同救起,你没死成。”
十一岁摔崖?是她同李煦摔到重伤,致使分离两地那次?
那会竟原来就是一场设计好的阴谋?可那会她才十一岁!
“这样就觉得惊讶了?你看,那又是什么?”范鹤霆饶有兴致地看着崔疏禾的脸上出现愕然困惑的神采。
随着他的手指所向,那道小小的冰棺对面,秃鹫再次啄开了一道石壁上的口子。
这一次,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雕得更加细致精美的大冰棺。
跟刚才那尊相比,瞧着很像一个是大人的,一个是孩童的。
大冰棺上被红丝绳封得紧紧的,里面依稀可见放着一件红嫁衣和一顶发冠。
离得远,崔疏禾并不能看清那红嫁衣的纹路,却是瞧着十分陈旧,里面还有斑驳血迹已成暗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