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蓝焰灯烛、昏暗无边的黑暗中,一大一小的冰棺对着放,其中一口还放着血红的嫁衣。
秃鹫于半空飞着,崔疏禾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心神恍惚。
“这些是什么?你与父亲相交挚友,你在我十一岁那年派人杀我,究竟是为何?若我父亲知道,他定不会放过你。”她哑着声,胸口喘着粗气,起伏不停。
范鹤霆的脸色沉了下去,“若没有崔少琮,若不是他当初选择归顺新帝,我何至于此!”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中的恨意,停顿了一下,重新将目光放远。
远远地瞧着那口放着红嫁衣的冰棺,眼神才逐渐放柔。
“你应当没见过你的母亲吧?瞧,那口棺,是你母亲的。”他忽然指向了那口铺有红嫁衣的冰棺。
“胡说什么?我母亲早就被葬在崔氏一族的墓园中!”崔疏禾猛地一下皱眉,立即反驳。
范鹤霆嗤笑道:“崔氏墓园?呵呵……她被我锁在这棺中多年,崔氏之墓,容得下她吗?”
又在胡说八道什么?那口棺里面又没尸身。
“我母亲多年前便已入土为安,你休在此信口雌黄!”
“噢?你确定你的母亲,是蒋氏之女,蒋心柔?”
“不是她那又是何人?你究竟想说什么?”
崔疏禾的后背出了一层层的密汗,身上的灼痛感在减缓,但当她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在逐渐变得淡薄成雾。
她的魂身怎么了?银铃符莫不是被那药给压制了?
崔疏禾将双手藏在身后,强撑着清醒,思索起范鹤霆的话。
蒋心柔是崔疏禾生母的名讳,也是前朝光禄大夫蒋家的女儿。
当年是因为难产生下了她才走的。她虽从未见过,但崔氏一族,谁人不知蒋氏是崔家三郎崔少琮之妻。
见崔疏禾愤然质问,范鹤霆的眼神像是陷入了回忆。
“当真是像。这般生动的眉眼,与你母亲一模一样。”
范鹤霆叹了口气,脸上却又立即换上了讥讽的神色,“崔少琮竟真的什么都没跟你说,呵呵。”
“说什么?”崔疏禾惊疑。
“前朝纷乱之时,不少小国还在。其中,便有南夷。那是一个美丽的地方,依山傍水,世外桃源。大晋在开国之前四处征战,约莫十八年前先帝带兵攻打南夷国。南夷擅巫蛊,武力不敌大晋便利用山林间的瘴气,拖了晋兵一段时日。”
范鹤霆坐在石阶边缘,语气少见地平缓。
崔疏禾一边听着,一边在背后打量着周围。
周边四处悬空,底下是不见底的黑洞。
若要离开这处石阶,丹炉旁的木梯就显得有些远了,只有刚才沈霂离开时迈步的大门处离这不算远。
“所以,你是南夷人?”
崔疏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顺着范鹤霆的话去问,实则脚步已悄悄挪远。
“我本姓不是范,贺是南夷国姓,我是姓贺的。我是南夷守将,奉命誓死守护南夷,纵是死,也绝不对大晋投降。不止是我,你也是南夷人。”
范鹤霆说起往事,话语中有愤恨有怅然。
她也是南夷人?呵,他又在说什么鬼话?
崔疏禾不把他的话当回事,悄然往后,脚步往后扎,缓缓伸出手掌蓄力。
“你的生母根本就不是蒋氏女,是南夷王女,也是圣女,名唤贺霜。南夷圣女世代相传,血脉特殊,有阴阳双魂之身。不敌大晋之时,贺霜被俘虏。王朝上下惊闻此事,愤然不已,王上却在这时同我传了密令,命我潜入大晋军帐中,将贺霜救出。若救不出,让贺霜用圣女之血,作血杀之阵,同归于尽……”
崔疏禾心中起了异样,她第一次知道当年南夷国被灭的事。
但眼下可不是什么听故事的情况。
她趁着范鹤霆陷入回忆中叙述,忽然后仰起势,向前一跃。
离大门的槛儿不远,只要她奋力奔去,就能跃出去大门。
至于门口的守卫?今夜之事恐怕只有沈霂的金吾亲将在守着。
只要她的魂力还在,应付两下将其闹大,把远处的禁军喊来,也是条出路?
可范鹤霆耳畔一动,速度竟是比她还快。霎地转身,一把抓住崔疏禾的后腿。
身子猛然一坠,崔疏禾顿时紧急单手扣住石阶的边角,可整个身子却被悬挂在半空。
地下一层空阔黑暗,如同被挖空的地洞,深不见底,簌簌的风阵阵吹来,擦过摇晃的身形,摇摇欲坠。
“你母亲当年也同你这般,不听话。”
范鹤霆甩手站立,目光逐渐变得狠绝,高高地俯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