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养了二十年的儿子,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眼睁睁看着别人杀了自己?
沈隋的声音都劈了叉,眼底全是不敢置信的慌乱。
崔疏禾将这父子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忽然扯出一抹极淡的讽刺笑意,“是啊,你还在犹豫什么?”
沈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手在半空胡乱挥舞,眼底的震惊、祈求、恐惧搅成一团,死死盯着站在几步之外的沈霂。
可他盼到最后,也没等来沈霂上前半步。
崔疏禾留有余光扫了一眼没有往前走一步的沈霂,心底的试探落了地。
——沈霂,如她所想。
他永远,只会选对自己最有利的。
崔疏禾往前踏出一步,指尖再次狠狠扣上了沈隋的喉咙。这一次的力道比方才还要狠上三分。
看着手底下的挣扎逐渐变得微弱,崔疏禾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当年沈隋亲手把伪证递到御前,逼得崔少琮在天牢里自戕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崔家留半条活路?
“咔嚓”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卧房里格外清晰。
沈隋喉间发出一声闷哼,浑身猛地一僵,所有动静瞬间停了,悬在半空的手重重砸在床沿上,彻底没了气息。
屋内静得可怕,崔疏禾漠然地收回了手,缓缓直起身,抬步往门口走。
她早该这么做了……可这般做了,她的心里也没有半点解脱。
擦过沈霂身侧的那一刻,她听见他喑哑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似的,低低飘过来:“你说要以命偿命。那我的命,你打算何时来拿?”
崔疏禾的脸色比来时更白了几分,藏在袖中的手指控制不住地轻轻颤动。
狱火即刻已经窜进经脉,所过之处,几欲崩裂,带起狂烈的痛。
魂魄之身本就不能直接沾染阳世活人的性命,九个月前崔少琮出殡那日,她动过杀沈霂的念头,狱火瞬间就蹿遍了全身经络,几乎要把她的魂魄烧得魂飞魄散。
可今夜,她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却仍是过来了。
她是在赌——赌夜明鬼司既然要拿圣女魂去献祭,总不会连她报这一桩血仇的机会都不给。
只不过,狱火如期而至,比起往常,还要更加猛烈。
滚烫如烧红的炭火,顺着经脉一寸寸烧过去,剧痛在四肢百骸里炸开,连这具肉身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指尖溢出一缕缕淡淡的白气,身形开始虚浮,在昏暗的光影里若隐若现,眼前一阵阵发黑,神志几乎要被这股剧痛扯得散架。
她咬着牙死死撑住,没接沈霂的话,径直往门外走。
守在廊下的侍卫见她出来,瞬间齐刷刷拔出腰间的钢刀,刀刃泛着冷光,警惕地将她围在中间。
没有沈霂的命令,这些人半分都不会放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