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气血翻涌间早已顾不上尊卑,豁然站起身,冷眼斜睨着榻上枯槁的帝王:
“待我不薄?李适,谎话说了十几年,你自己都信以为真了是吧!”
“当年在秦地,是你亲口许诺,等你攻入云安、登上帝位,便立我为后。可我被人构陷、浑身浴血失去腹中孩儿的那一日,正是你牵着王氏的手,在奉天殿行登基大典的吉日!”
“也是你,承诺储君之位绝不会给李朔,只会给曜儿。你说他是你最疼爱的儿子,将来的皇位也迟早是他的。”
“可你明着给曜儿封地、给尊荣,暗地里却把大半兵权全交到王氏一族手里。你不过是把我们母子当成你制衡世家的棋子!你一边用我沈家的势力压皇后母族,一边又用太子的身份吊着我们,把我们戏耍了二十年!”
沈素云满眼通红,指尖颤抖着,往事一旦被撕开一道口子,过去十几年的委屈愤恨根本压不住。
“是你先背弃在前!你能和王氏生儿育女,我为何不能卧入他人之榻?只要能拿到真正的权柄地位,我为何不能为他生子?我当年能为你怀子,如今自然也能为旁人怀胎”
“只不过是命运弄人,当年我为了你,亲手害死自己的妹妹。如今我也被她的女儿报复,落了胎。”
沈素云的眼底满是讥讽,她当年双手沾满鲜血,而他的夫君转眼成了高高在上的君主,便再也瞧不见她的苦痛。
“沈家能扶你坐上这龙椅,自然也能把你从上面拉下来。李适,是你先负了我,你根本不配提当年的情分!”
永晋帝听着她逐渐激烈的控诉,心中最后一点顾念也彻底消散。
心中钝痛如刀割,等耳畔那阵尖锐的嗡鸣渐渐消停,永晋帝才从咳嗽中缓过来劲,有气无力道:
“曜儿是朕亲手带大的,朕给他指派的辅臣,全是当年跟着朕出生入死的心腹。他自小就能看连太子都碰不到的密折,能在御书房和朕共议朝政。到底是朕没有扶他登位的心,还是你们沈家的胃口,早就大到能吞下整座朝堂?”
“朕原本想着,太子仁厚,曜儿有才干,等太子把这江山守稳了,再交到曜儿手里,他反而能坐得更安稳。可你们母子目光短浅到了极致!你当朕为什么迟迟不肯立曜儿为储君?他是你沈素云的儿子,他是什么性子你最清楚——眼里只有权势,半分看不见民间疾苦。阴戾偏执,行事狠辣,上到忠臣下到宫人,打杀如麻。”
“朕原以为从小悉心教诲,总能把他教成一代明君。可朕错了,他只是学会了把狠厉的心思藏起来,从来没改过。前年他手下将领弃城逃遁,他为了掩盖其罪责,任由五万凉州百姓被外族屠戮,事后竟派人把留在凉州的无辜将士尽数诛杀,再半路射杀那逃将,带回云安来‘认罪’。桩桩件件这样的事,每年都在发生,要朕一一数给你听吗?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为仁君!朕是一朝天子,岂能把这万里江山交到这样的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