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云听完藏在心底十几年的猜忌终于从永晋帝嘴里亲口说出,满身翻涌的戾气反倒沉了下去,一双眸子黑得不见底,面如寒霜,冷声道:
“好,好一个不配为仁君。圣上这些年的真心话,今日总算是说透了。什么悉心教诲,什么来日传位,你自始至终都看不起曜儿。你说他糟践人命,可哪一代帝王登基,脚下不是踩着累累尸骨、淌着无边血海?你不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上来的?那些死在曜儿登基路上的人,能为新君铺路,是他们的荣幸!”
一席话落定,整座长生殿死寂无声。永晋帝重重闭上眼,前尘往事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晃过。
等他再睁眼时,一柄泛着寒光的短刃已经抵住了他的脖颈,锋刃只差半分,便能划破他的喉咙。
“你的好太子李朔,此刻早已身中剧毒,命在旦夕。你也是该随他去了。今日年祭大典之上,方辉善会当众宣读你的遗诏,传位给二皇子李曜。”
沈素云她另一只手把早已备好的明黄帛书和狼毫笔狠狠砸在永晋帝的龙塌上,红着眼睛厉声逼他:
“你今日不写也得写,否则你身体的解药我就随手扔去喂狗,不会让你活过今日。不信就试试。”
沈素云进殿这么久,没有一个人进来过。永晋帝就已经知道长生殿内外已经被看守起来。
没想到,今时今日,自己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这一刻,永晋帝望着横在自己脖间的短刀,一颗心彻底冷了下去。
他定定地盯着沈素云这张他宠爱了半生的脸,试图从那里面寻得一丝过往的痕迹。
可是已经没有了,半点都没有了。
死寂不知持续了多久,他枯瘦得几乎握不住东西的手,终于缓缓抬起,指尖颤巍巍地捏住狼毫笔杆。
笔锋蘸饱了浓黑的墨汁,落在明黄帛书之上,每一笔每一划都用尽了他毕生余下的所有力气,墨痕重得几乎要洇透帛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