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今日这厨房怎么磨磨蹭蹭。”晏老夫人朝晏修使了个眼色,“子殊,随我去看看饭菜备得如何了。”
“是,母亲。”
“昭儿,许久未见,你好好陪陪父母。”
“儿媳省得。”卢茂昭屈膝一福,“恭送母亲。”
晏修起身告辞,搀着老夫人走远,满屋子仆从也跟着退了个干干净净。
卢钦言转向芙瑶,吩咐道:“去外边守着,莫让人进来!”
芙瑶一凛,“是。”
房门“啪嗒”掩上了,卢钦言目光沉沉,低喝道:“昭儿,跪下!”
卢茂昭暗自咬唇,垂首跪了下来。
“你知不知错?”
“……女儿不知。”
卢钦言一拍桌案,“闹了天大的笑话,你祖父挣来的卢家清名,全让你毁了,你还不知错?”
“谣言子虚乌有,陛下也下了诏书澄清……”
“非也!”卢钦言恨声道:“夫子教的,你全忘了?心正自然邪不扰,身端怎有恶来欺!你若行端履正,会传出那些谣言?”
卢茂昭默然不应。
“瓜田李下,君子不居;濮上桑间,贤人所刺!叔嫂不通问,你与晏修再是常见,也该懂得避嫌!”
“好了!”卢太太闪身挡住女儿,“她刚从御史台狱出来,人都瘦了,你少说两句罢!”
“慈母多误子,都是你惯的!”卢钦言眉头打结,“你知不知道外面还在传,她和戏子不清不楚!”
“亲家母不是说了,没有的事!昭儿是为了她晏家,无端受的这口闷气。”
“管它是真是假,怎么别家女儿没传出这些好听的,偏偏是她?”卢钦言痛心疾首,“人言可畏,你让我有何颜面立足太常寺?”
“父亲!”卢茂昭闭了闭眼,抬头问道:“谗谄蔽明,邪曲害公,父亲为何不去指责始作俑者,却来怪罪女儿?”
“放肆!败德败名,不扪心识愧,还敢顶嘴?”卢钦言火气格外来的大,红了眼,寻到鸡毛掸子,就往她身上打了十来下。
卢太太连忙上前阻拦,又劝她道:“昭儿,你爹也是为你好,你身陷牢狱,他还担心得睡不着,你怎么能这么和他说话呢,快给你爹道个歉!”
卢茂昭一语不发,眼泪簌簌直下。
“不肖的孽障!”卢钦言愈发气急,还欲打时,房门忽然啪一声被推开,芙瑶哆嗦着嘴唇,双膝一跪。
一个看上去非主非仆的女子迈了进来。
卢太太打量着她,“你是何人?”
柳襄看了看地上的卢茂昭,努力克制了一下,“卢大人还请自重,此处毕竟不是卢家。”
“我管教自家女儿,与你何干?”
“她既已嫁作晏家的媳妇,便是晏家人,管教之事,非卢大人职责所在,不该越俎代庖。”
卢钦言一时词穷,想不出反驳的话,转首对着卢茂昭道:“孽障,你有脸见九泉之下的祖父吗,他最疼你,偏你最不争气!”
卢茂昭深吸一口气,跪直了身躯,哽声道:“父亲只要懂事听话、守规矩的女儿,岂不是所有本分老实的女子,都能做父亲的女儿?那我又是谁?”
屋子里一片死寂。
“昭儿……”卢太太不敢置信,怔怔望着她,“你、你在说什么?”
卢钦言哈哈大笑了两声,“好好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几年不见,长反骨了!你既不想做卢家的女儿,便永远别再回来!”
言罢,他将鸡毛掸子往地上一掼,怒冲冲拂袖而去。
卢太太缩着肩膀,失惊道:“昭儿,你一向乖巧,今日中了什么邪,说出那样的话!惹你父亲生一场大气,难道你就能畅快吗?我回去好好劝劝他,冷一冷场,过上两个月,你听话,回家来给他赔个不是,这事也就过去了,一家人何至于这么苦大仇深,平白让人看笑话!”
柳襄幽幽一叹。
卢太太惶惶不安地走了。
芙瑶冲两人离去的方向磕了个头,连忙跑到卢茂昭身边,想将她扶起来,“夫人,夫人你没事吧?”
柳襄伸出右手,“阿昭。”
“阿襄。”卢茂昭仰起脸,腮边还有泪痕,眉眼间却如晴川漪漪,她握住柳襄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今日方知,我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