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庆呆呆愣愣,望着碎玉滚进书案底下的阴影里,有点不敢相信。他慌忙趴在地上,伸长了胳膊,把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抖着手重新拼好。
“豁啷——”扳指应声而散,四分五裂。
陆承庆站在那里,好半天一动不动,突然抓起碎玉,狠命摔去。
没了,什么都没了!他猛地挥手,将茶盏、笔架、砚台、香炉,一股脑儿全都扫到了地上。
“砰!”金玉美珠通通砸了个粉碎。
“殿下!”内侍推开门,看到满地狼藉和太子的面色,吓得直哆嗦。
陆承庆踉跄两步,怨毒地瞪着他,“我让你进来了吗!”
小内侍扑通一跪,不住地磕头:“殿、殿下恕罪!”
“来人!”陆承庆暴喝一声,怒道:“拉下去,打三百板子!”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内侍刚嚎啕两声,就被堵住嘴,拖出去了。
书房又静了下来,好像也更冷了。陆承庆喘着粗气,倚着柱子慢慢坐倒。
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学骑马的,如果不会骑马,就不会掉下来……他抱紧膝盖,蜷成一团。
日影移红,东宫金碧辉煌,华彩夺目。尚衣局的主衣捧着吉服路过,跟在她身后的宫女蓦地脚步一顿。
“怎么了?”
“你听,好像有谁在悲泣呜咽。”
主衣停下来站了一会儿,“没听见呀?”
宫女摇摇头,“也许是我听错了,大约是风声吧。”
“快走罢!”主衣下巴一点,“十殿下还等着看婚服呢!”
“哦。”
两人加快脚步走远了……谁知哭穷途,死灰吹不起!
秋雨潇潇,淅淅沥沥下了半月有余,遍野红叶纷飞,正值大清大凉天气,晏修却因交接新政事务,忙得汗出如浆,回王府时,已是疲惫不堪,到房里,晚饭也不曾吃,草草洗漱,径自一觉睡去,及至睁眼,只见窗外赤日当空,寒蝉长鸣。
他恍惚了一瞬,急急起身唤道:“青山,什么时辰了?”
“主子醒了?”青山端着托盘,笑盈盈走了进来,“快午时了,主子先用点儿饭食?”
晏修腹中饥肠辘辘,便拿起箸,虎咽狼吞,少顷间,一席果菜,吃得罄尽。
青山待他收拾完妥,方才禀道:“主子,冬凌来信,他和澄辉如期汇合,不日即可抵达上京。”
“不用回上京,让他们直接去越州。”
“是。”
“对了,告诉他们走陆路,不必鞭马疾驰,日行七八十里就够了,沿途州县可短暂停留,了解各地商行民情。”
青山琢磨道:“主子,我们不走陆路吗?”
晏修摇头,“咱们走水路。”
青山沉吟,“我听说,水上的江洋大盗虽少,却更加暴虐,杀人越货,向来不留活口,还因河网交错,易逃难追。”
“也因官府重陆轻水,监管薄弱。”晏修淡淡颔首,“所以我们要走一趟,若遇劫匪,正好为民除害。”
“原来如此!”青山眼眸一亮,“那我去叫夏云多带点人,加强防卫。”
“等等!”晏修叫住他,“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哦!”青山一拍脑袋,“瞿象早就收拾包袱走了。从御史台狱出来之后,他就交了官印,闭门不出,他也算开国功臣,在京城交游又广,离京时,连中书令杨大人都来送行,我们的人一直盯着,跟到他出城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迹象。”
那日会审,他趁机试探,瞿象分明认识杨客;这个杨客到底是何人,交结勋贵又如此深藏不露?晏修皱眉细思半晌,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一双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子殊?”
晏修猛的回过神来,一瞧,原来是柳襄。
“你在想什么呢?”她唇角含笑,眼波盈盈,俨如洛水仙妃。
管他呢,狐狸尾巴藏不住,早晚有露馅儿的一天!晏修心里的郁闷一下子消失不见,忍不住笑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大喜事。”柳襄拿出一封大红喜帖,“阿昭与唐棠后日成亲,邀请我们过去,共饮喜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