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州商贸繁华,亦是水运要塞,却不像杭州那么显眼,借着钱货往来、资本盈余,时间一久,赃款便可如同泥牛入海,查无可查!
“如此劳心费力,这八十万白银底下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晏修隐约感觉不妙,而且更重要的是,从北境到江南,能调动这么多势力且一直深藏不露,施谋划计几乎算无遗策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我原以为是贪腐。”夏云皱眉,“如今看来,绝非那么简单。”
“若果真是越州,说明这笔银子不是要藏起来,而是花出去。”晏修思索道:“既然要用,就一定会有迹可循。”
夏云面色凝重,“主子,越州上下情况未明,不知有没有官吏参与其中,为免打草惊蛇,还得我们自己去查。”
“加上会稽,越州下辖七个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冬凌叹了口气,“怎么查呢?”
“咱们来越州,不就是为了试行新政嘛。”青山耸肩,“反正也要重新丈量田亩,正好一个一个清查。”
晏修点点头,考虑一阵,吩咐道:“青山,以刺史的名义,发文晓谕各县令,就说为拟新政章程,需调阅各县旧档,冬凌和澄辉负责押送;夏云,取词立案,借段二狗的死,走访城内的渡口、客栈和仓库,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是!”众人领命而退。
烟笼寒水,月笼轻纱。晏修满腹心事,往廨舍行去,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柳襄房前。
屋里烛火摇曳,她伏案埋首,似乎在写什么东西。
晏修叩门轻唤:“阿襄?”
倩影徐徐靠近,她打开房门,眸光在他脸上凝了凝,“你面色怎的不好?”
晏修肩膀微微一塌,五官好像都耷拉了下来。
柳襄的唇角不由自主慢慢翘起来,她攥住他的腰带,往里拽了一下。
晏修顺着力道迈进门,低下头,拥紧她。
柳襄抬手,掌心轻抚他的后背,“累了?”
绵绵的情意,熨贴得心头一片温暖。晏修偎在她脖颈,温存了好一会,才稍稍退开一点,柔声问道:“你刚刚在写什么?”
“给阿昭的信。写完又摘抄了几篇药方。”
“药方?”他探手去摸她的额头。
“我没事。”柳襄一躲,“过几天,我打算去乡间义诊,专医幼儿疑难杂症,总得提前做些准备。”
晏修眨眨眼,“为什么是幼儿?”
“小儿病繁,常有夭折之患,父母痛失爱子,却不知缘由,一听有摄取魂魄的邪术,信以为真,觉得自家孩子就是这样被害死的。”柳襄回到桌前,理了理散乱的书册,“所以我想,如果生病的小孩子都能及时治疗,化险为夷,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她眉目清扬,粲然如画,晏修怦然心动,轻轻“嗯”了一声。
“越州那么多地方,我还没决定好,从哪里开始。”柳襄用胳膊肘蹭蹭他,“你觉得呢?”
晏修凝望着她,没有说话。
柳襄便将拿着的书卷起来,敲了敲他的脑瓜顶,“发什么呆呢?”
晏修闭了下眼睛,笑道:“我调阅了各县户赋的图籍,待我看完,再给你出主意。”
柳襄点点头,“好!”
一晃五日过去,公簿陆陆续续送到。青山将一摞摞的文牍码放得整整齐齐,“主子,我都清点过了,一个不少,全在这了。”
晏修颔首,先问夏云:“听说你还去了杭州?查到什么线索没?”
夏云拿出一张誊写的文书,“我在武林门找到了华盛的通行记录,可之后的萧山、钱清却没有,看上去确实像是一路沿着运河,直达杭州。”
看上去?几人相与对视,神色都变得凝重。
“回程时,我在西兴遇到几个兜揽生意的挑夫,便攀谈了几句,他们说,前些年,有一种平底方头的大船,夜里经常到西兴卸货,让搬些箱笼货物,装到乌篷小舟上,东西虽沉,但给钱爽快,一趟能挣不少,他们都乐意出力,有时候半夜睡不着,就去渡口碰运气。”
“是不是这种大船?”冬凌翻出本图册,打开折角的一页,指给他看。
“应该是。”
“就是这种船。”澄辉接话道:“和我在码头看到的一样,船头方正,船底平坦,能通行南北。”
“此种大船进不来越州。”晏修往舆图上瞧,“所以必须在西兴停泊,靠挑夫翻越堤坝,换内河漕船。”
“你问没问那些挑夫,最后一次见到大船是什么时候?”青山回忆了一下,“不会是今年开春吧?”
“对,雷预一死,华盛跟着偃旗息鼓,所有线索就此中断。”夏云一叹,“那八十万银子,几乎可以肯定到了越州。”
“越州水网交错,乌篷小船随处可见。”青山挠着脑门,“谁知道银子到底运去了哪个县?”
晏修朝桌案努嘴,“那就要从这里面找了。”
七个县城的簿书,堆得山一样高。青山两眼一黑:得,看完直接过六十大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