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围场。

华盖如云，旌旗蔽日，车如流水，马如游龙。

围场内百官俱至，号手与鼓手皆以整装待发，只等天子施令，奔入密林之中。

威严华丽的车架中，李昭神色恹恹，瞧着兴致不高，待喝完了第二盏茶，终于开口问周德忠，“秦相来了？”

周德忠回答：“半个时辰前已经到了。”

又问：“姑母那边也安排妥当了？”

周德忠在心里叹了口气，明明想问卫二小姐来没来，却口是心非的问旁人。

周德忠回道：“大长公主那边说，还是依照往常，夫人小姐们愿意去跑马狩猎的，派了护卫保护，让她们结伴而去，余下的便都请去宣曲宫饮茶听琴，叙叙闲话。

李昭沉默一晌，周德忠瞥见门口小顺子朝他示意，才又说：“陛下，百官们以等候多时了。”

李昭眼底掩不住的烦躁，才站起身，“算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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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和煦，早晨的那一点冷意都被驱散，策马奔腾起来，扑面而来的风只觉得舒心畅快。

李昭诏令一出，围场内马儿的嘶鸣与马蹄声夹着一众猎手的欢呼，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李昭策马，身边只带了一队禁卫，众人远远瞧着，没敢靠近，看着他朝着林中深处快马而去。

江河为栏，山石为壁垒，是围场最原始的屏障。

李昭一气行至河边，勒马停下。

孟冬时节，河水已近枯竭，几乎能见到底，水面飘着几片将要消融的碎冰，沉沉浮浮，对自己的命运毫不知情。

从前卫子衿在时，两人屏退扈从，也不去狩猎，只来着河边信步。

宫里有马场，场地足够跑马射箭。

真想狩猎，他和卫子衿也不必非得在这样的场合。

他能出宫的时候不多，在宫外久留的机会也少，陪着卫子衿在宫外游玩更是不大可能。至他继位后的第一年起，以后每年的这一日便算作是他与卫子衿在外游玩独处的时刻。

用不着说太多的话，做太多的事，只是并肩行走在一处宽敞而舒心的环境下，便觉胜过城内浮华繁盛、笙歌鼎沸的欢腾场景。

他一直知道，卫子衿并不是喜欢热闹，她只是讨厌束缚与规矩，而欢闹的场面为了叫人尽兴多是无需顾忌这些的。

可偏偏他是天子，万人之巅俯视万民，手握权柄，却也受尽皇城里森严的规则的束缚，卫子衿和他在一起，注定要忍受这些。

京中不少人说她肆意张扬，骄纵跋扈，事实与否他并不想知道，除了纵容和爱，他还能给她什么呢！

而现在他将这点纵容收回，困住她，却又无耻地从心底隐隐期盼她能再肆意妄为一次，突然出现在围场……

水光潋滟，晴空万里，这样好的日子在京城的冬日是很难得的，不知她此刻在做什么。

察觉脑子里胡思乱想一通，想来想去都是卫子衿，李昭越发觉着燥郁。

近来着实浮躁了些，既定了主意要断了过去，如此优柔寡断、反复无常怎堪成事。

遂收敛思绪，索性上马策马准备朝着林中而去。

忽地，不远处听到一阵轻快的马蹄声，夹着几声清脆的驱使马匹的女声。

李昭猛然勒马，心狠狠跳了一跳。

少女身姿挺秀，驭马平稳而轻快，只那身影虽远，模糊得看不清形容，李昭还是分辨出，那不是卫子衿。

采选诏令已下，这些人许是从某处得知了消息，特意前来偶遇，又或者真的只是巧合。

自欺欺人也好，逃避现实也罢，无论怎样，李昭此时还不想与这些人正面碰上，他给周德忠使了个眼色，勒令随行护卫手脚轻快，从另一处入口窜进树林。

隔着茂林丛林，正好从她们身后往林中进发。

正这时，那几人突然在林中勒马。

来的有五名少女，为首的那个“咦”了一声，朝着湖边张望了再张望，没说话。

边上有人含着幽怨问了一句：“沅沅，怎地到这人烟稀少的地方来？碰上猎豹、豺狼如何是好？”

另有一人笑着调侃，“怕什么，还有沅沅箭术好着呢，让她给你一箭猎一匹狼瞧瞧。”

“可惜子衿不在，她最喜欢跑马了……”

未免动静太大，惊扰几人，李昭走得不快，听到那声“沅沅”时，已有些疑惑，放慢了马速。

等听到卫子衿的名字，彻底勒住马，知道了那个“沅沅”是谁。

孟沅，卫子衿常提起的好友。

不知是不是他这边突然停下的动静略大了点，引得那边注意，孟沅突然看过来时，李昭有片刻心虚，屏息躲了起来。

等下意识做完这个动作，又觉得甚是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