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即偏过头去,不露声色地吐纳几息,平复心绪之际,思想渐渐回笼,仍忍不住怀疑,她今日造出这般大的动静,莫不是真实意图在此?
“你觉得如何?”
如何?李昭觉得他的胸口快要按不住那颗激动不已的心,唯剩一点残余的理智提醒他今日在围场定下的决心。
继而,他想起因何做了这个决定,以及方才在门外听她与姑母说起……择婿。
“不行,你尽早随姑母回国公府去。”
“为何?秦子钟、庞春来死了,秦信第一个怀疑我,秦府我待不了,躲回国公府难道就能避免吗?他和赵王有多心狠手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若是派人暗杀,我自己倒是没什么,连累了舅母怎么是好?”
她没什么!
方才还因她一句“你娶我”生出无限遐想,这时听着这话李昭如同被浇了一盆凉水,彻底冷静下来,态度更坚决了些。
“不行,我不答应,你回国公府,我会派人护卫你和姑母的安危。”
卫子衿也犯了倔,觑着他还未耳根还未褪去的红晕,鼓足气扑进他怀里,一把抱住他的腰身,“我也不答应,今日这事你不想办法解决我就不走了。”
李昭还是头一回见她有这等无赖行径,顾不得心猿意马,只急忙推搡着她的肩,叫她放手。
卫子衿还是不放,她发现李昭不止耳根红了,心跳得也格外猛,心道:他原来这么口是心非的吗?
卫子衿围着的手臂还在收紧,李昭实在招架不住,只得好声好气同她商量,“你先松手,咱们坐下来再商讨此事。”
“有什么可商量的,我这主意不好吗?”
“哪里好了?你要躲秦信和赵王的人,嫁给我作甚,日后……日后你还要嫁人呢?”
卫子衿一愣,从他怀里探出头端详他的神色,从他别扭的神情中恍然想起,方才他来时将她和舅母的戏言都听进去了?
他就没想过,她说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但她这会还不打算解释。
“我都没命活着了,你还管我嫁人呢。我不管,你先撤了采选的圣旨,再娶我,谁让你瞒着我秦信与赵王合谋的事,我若是知道,肯定想得更周全些。”
“不行,发出的圣旨哪有收回的道理。”
卫子衿箍着李昭的腰抱得更紧一点,“那你给我的圣旨不也是定好的吗?怎么说收回就收回了?”
卫子衿这些年的武艺果然不是白练的,李昭放弃了挣扎,“你还好意思提,你抗旨朕没治你罪就算了,你把圣旨砸朕脸上,还想朕再娶你?”
“那你为什么不治我的罪,多好的机会除掉秦信。”
李昭被堵得一噎,“朕是看在镇国公和姑母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
卫子衿故意板着脸问:“就没有一点顾念我们的旧情?”
李昭哼了一声,“朕与你还有旧情?你不是……”
“不是什么?”
李昭没说话。
卫子衿又道:“那你就再看看舅舅和舅母的面子,让我入宫,暂避祸事,日后再废了我?”
李昭沉默了一会,嗓音沉沉,“你当成亲是闹着玩的?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这事我会另寻他法……”
“还有什么法子?”卫子衿见他油盐不进,松开他,往后退了两步,神色淡了下来,“还有什么地方比宫中更安全?他们若是敢将手伸到宫中,这不正是除掉他们的大好时机?况且……
“我是不愿离开京城的,我的仇我得自己报,别说什么让我等的话,我不想等,也不想等到之后你又因其他由头变了卦,秦府我待不住了,回了国公府我更没有合适的时机和借口下手。
“我承认,我要入宫确实有我的小心思,你若是借着是把我收进宫,秦信会以为我还有利用价值,继续与我维持表面父女关系,若是顺利,待我寻到时机,直接杀了他一了百了,若你有需要,我也可以配合你暗中寻摸他的党羽,若我能想起赵王的罪证是什么,那更省事了。等除掉这两个祸患,你掌握了实权,届时寻个由头将我送出宫也不是难事吧?
李昭犹豫着,本想说没必要这样,卫子衿悠悠地说:“当然,于你而言,除掉这两人也不是难事,就是得费些功夫,你不答应就算了,来日我若是一不小心送了命,你还是念些旧情,多给我烧几炷香吧。”
李昭闻言皱紧眉头,看着她,活生生立在自己眼前,脑中却浮现着上辈子她在火光中消逝的画面……
明知她是故意说这话,心里仍是一阵揪着痛。
但她所言不虚,不答应,今日卫子衿敢瞒过他的耳目杀了秦子钟,他日就能密谋去杀秦信,动了秦信,牵动多少势力,赵王也不会放过她,可答应……说好了要彻底断了,她长久待在宫里,待在自己身边,还能断得了吗?
李昭冥思苦想良久,终是咬咬牙,只是避祸而已,她不是有了个夫婿人选?日后在宫中少见她便是了。
“既如此,便依你之言,我也会同镇国公和姑母言明,此举权做缓兵之计。”
卫子衿抿了抿唇,看不出喜怒,淡淡“嗯”了一声,“舅舅、舅母那儿我去说吧,免得他们对你有怨。”
李昭迟疑一下,点点头,心下暗自自嘲: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她只是为了报仇而已。
想起秦子钟与庞春来的死,外头还有一群人等着,李昭寻了个由头离开了。
待人出了云锦堂,卫子衿长舒一口气,小声嘀咕道:“我才不说,你就是那个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