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衿问半夏:“接下来该如何做?”
半夏一副机深智远的模样,“目前的形势于我们十分有利,陛下对你情根深种,难以自拔,这才表现得格外激烈,此时若徐徐图之,陛下总是口是心非,你这般小打小闹不疼不痒的,时日久了,他怕是会觉得你就这点本事,不过如此,倒不如趁势猛攻,将人一句拿下,先得到人,再谋求其心,生米煮成熟饭,他还能怎么反悔?”
这番话很合卫子衿的心,她不喜欢一拖再拖,当日半夏用那个“抢”字就很打动她,管你愿意不愿意,合该是我的人,就是抢也得强抢回来。
主意既定,卫子衿心身皆是畅快,回想今日的战绩,自觉很满意,不过还有个小插曲……
“江迁那儿打听清楚了?”
半夏点头,“嗯,他是见我回了京,以为大小姐也回来了,与你同住在秦府,又瞧见秦府失火,这才慌了心神找上门来。后来知晓大小姐不在京中,便要走,还留下一句等他高中了再去府上拜访。
“他这意思,科考之前他都不会去国公府,但也说不好他是不是故意让我放松警惕的,二小姐,你觉得呢?”
卫子衿沉吟着,“该派人盯着还是得盯着,关键还是阿姐那边,你抓紧给阿姐写信,让她早些回来同江迁说明白。对了,江迁和李昭是怎么认识的可问了?”
能攀上皇帝那本事可不小,半夏当然问了,但想起江迁的回答,半夏有些愤愤,“他说这事既然陛下没有说,他也没有告诉二小姐的道理,二小姐要想知道,就去问陛下。”
这话果然也引起卫子衿有些不忿,问就问,这点事李昭难道还会瞒着她不成。
**
秦府里外已挂起了灵幡,白茫茫的一片,夹着呜呜咽咽的哭嚎声,凄楚哀凉的氛围给秦府的门楣也蒙上一层灰暗的色调。
书房里,秦信望着案上还未干透的信发愣。
这些时日来,卫子衿与宫里那位小皇帝变了许多,两人的言行都不似从前,叫人难以琢磨。
秦子钟和庞春来的死是卫子衿所为,还是小皇帝所为?
他们可是察觉了什么?
秦信凝神沉思着。
小皇帝心思沉着,如今朝廷上权衡之术用得越发纯熟,心却还是向着卫怀德……
将赵广陵调去蜀州究竟是他的意思,还是卫怀德的意思?
秦信叹息,当年那一步是不是走错了?
卫怀德虽远在安南,却一直手握军权。
荣阳大长公主不插手政务,却也能能向小皇帝直言谏议。
最重要的是卫子衿,这么些年来,小皇帝对她痴心不改,任由她胡作非为,偏宠庇护。
若当年没有将唐氏接回来,他是不是……
不,不,这正是赵王的顾虑之处,他不会允许自己权力坐大,如今的局面不正是他一手促成的?
还是得耐心些,卫子衿今日是宠妃,明日就能做皇后,他的身份更进一步,届时赵王与小皇帝鹬蚌相争,得利的便是他。
牺牲一个儿子算得了什么!
摆脱不了赵王,再多孩子于他都是掣肘。
再者,他已告诫过钟儿,他却还要逞一时之气,今日的结局也是他咎由自取。
只是可惜了庞春来……
视线落回案上的墨迹,秦信捡起信纸扇了扇,折好放进信封,蜡封严密,检查无误,才叫了门外候着的小厮讲信秘密送出去。
无论小皇帝还是卫子衿有没有发觉庞春来的异样,这事都不该他出手。
既然如此,他仍旧扮演一个好父亲即可。
秦信转身,本想回书法里继续待着。
唐氏的哀嚎与怨怒声嘶力竭,响彻整个秦府,在众人头顶盘旋。
秦信皱了眉,遂往外走去。
行至灵堂,唐氏与秦子怡的目光瞬间锁定他,哀怨委屈,唐氏更是一起立起身朝秦信扑来。
“是那个小贱人,就是她,是她杀了我的钟儿,你为什么不替他说话,为什么不替他报仇?”
秦信脸上凝了一层霜,不知是恼还是不耐烦地拂开唐氏的手,避开两步,“够了,钟儿的小厮都交代了,还有什么可说的?这都是他咎由自取,我早就警告过他,别耍心机,别逞一时之气,他不肯听,我让他敲打庞春来,他连个土匪都笼络不住。”
“可他到底是你的儿子啊,你就这么看着他枉死?”
“庞春来已经死了,你还想让我怎么办?”
满屋的白幡与阴森凄凉的氛围已叫秦信不甚其烦,唐氏的无理取闹更是火上浇油,他再也待不下去,拂开唐氏抓着他手臂的手,径直往外走远。
秦子怡将唐氏扶着,才没有摔在地上,母女俩抱在一起痛哭。
秦子怡小声抽泣着,“娘,哥哥没了,父亲如此冷漠,日后我们母女该怎么办?”
唐氏止了哭声,将秦子怡抱在怀里,望着秦信远去的背影,某种的狠决一闪而过。
声音坚定却依旧柔和:“别怕,该是我们的就是我们的,你哥哥的仇他不管,娘会让那个贱人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