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与他血脉相连,世道如此,你弑父就是不对……”
“我姓卫,是卫家的女儿,之前在秦家只是想要搅得他们家不安宁,我在母亲和秦信和离的那天,就和秦家断了关系的。是他想要攀附李昭,拿我做跳板,才让我住进秦家,我和他都心知肚明。”
见大长公主忧心忡忡,卫子衿缓和了语气,安抚道:“舅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有阿昭,还有您与舅舅、阿姐,我不会做傻事的。我要做的是也没有瞒着阿昭,您嫌我浮躁,阿昭您还信不过嘛?”
大长公主听她这么说,也没什么好反驳的了,“罢了罢了,我不劝你了,你既知道还有我们这些家人,便万事小心,你在宫中惹眼,若有不便之处,便着人送信到家里,舅母与你舅舅自是要帮衬着你的。”
卫子衿笑笑,“这种脏活得脏了镇国公府的门楣,我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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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和大长公主闲话半晌,半夏折返回来,卫子衿便知她已安排妥当,便借口着祭拜母亲去见李复。
其实唐氏的过去,卫子衿本可以自己去调查,但庞春来的死已经让秦信对李复有了怀疑,他再去调查,只会让秦信觉得李复知道了些什么,说不定可以顺藤摸瓜,找到秦信与赵王之间的关联所在。
当然,为了避免意外,她一直令人密切关注着李复的一举一动。
见面不易,又恐被人看见,两人都没有寒暄的意思,李复仍旧开门见山道:“唐氏在陈州时疑似杀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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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复查到了秦信的老家。
和卫子衿想得一样,秦信的祖籍陈州已经被人打点过,能打听到的事不多,但总有些人愿意为了金银铤而走险,李复得益于次,查出点头绪来。
秦信父母早晚,家贫到险些饿死,是唐氏看他一表人才,还是个书生,便接济了他一阵,而后两人成婚生子,日子平淡如水,未起一点波澜,直到有一天村子里的人发现秦家忽然多出一个女人来。
那女人出现时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可偶然露出的白腻手臂与纤长手指,一眼便能分辨出她与村里那些常年做粗活的妇人极不一样,约莫是个落魄了的富家夫人。
那女人只露过那一面,没人记得她的模样。
再隔了约有十日,秦信便离开了村子,说是去县城赴考,之后也没回来,问唐氏,唐氏却说他入京赶考了。
村里人以为秦信得到大造化,将来要飞黄腾达,时不时来秦家串门子。
便是这时候,村里发现那个住进秦家的妇人整日对着唐氏颐指气使,将她当丫鬟一般使唤。
唐氏最初也任劳任怨,照顾完俩小的,还有伺候那个大人。
村里人背地里都替唐氏发愁,以为这娇滴滴的夫人是秦信外头的相好找上门来的,那秦信去了京中岂不是得招惹更多?日后还能记得唐氏吗?
可是很快,也说不清到底是哪一日了,村里人忽然地发觉,近来似乎很少听到那夫人在屋里对着唐氏叫骂的声音了,就好似秦家只有唐氏母子三人。
这可太古怪了。
有人心痒难耐,厚着脸皮去唐氏跟前问了一嘴,唐氏说:“她走了。”
走了?走去哪儿了?怎么悄无声息的,村里都没人发觉。
再问,唐氏便不做声了,仍如往常一般照料两个孩子,做些谋生的活计。
这可叫村里人更好奇了,背地里讨论得热火朝天,直到有个男人说:“那女人是死了,我亲眼看见的,唐氏杀了她,将她的尸体拖进后山埋了。”
村民们本以为那人是在开玩笑,可见他神色冷肃,不似说笑,一时间都觉得毛骨悚然,好像再问下去,这祸事就会落到自己头上。
“那之后再没人问过那位夫人的事,也没人敢去后山探查,而更古怪的是,村里对那个说出‘真相’的人都不太熟,后来回忆才推算出那人应是在那夫人到村里来后才出现的,怎么来的,不知道,唐氏离开村子后,那男人似乎也就再没见过。”
卫子衿深思着,“就是说那个男人是跟着那位夫人来的,尾随还是保护?”她摇摇头,“听起来那位夫人的死与他也有关系。”
李复点头,道:“我也做此想。提供线索的村民说,唐氏与那个男人走后,村里接二连三的发生祸事,村里不太平,大家都觉得是那位夫人的鬼魂作祟,心想这事应怪在唐氏头上,可那夫人究竟死了没有,又是不是唐氏所杀而今已无实证,想诉冤苦都不能,只能从村里迁走,留下来的听说秦信做了大官,唐氏是官夫人,更不敢将这些事说出来了。”
“另外,当年唐氏入京,第一次被秦信送走时,并未回到陈州。”
卫子衿愕然,“那她去了哪儿?”
李复摇头,“村里人都说她当年随着庞春来进京寻夫,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卫子衿心中一跳,唐氏没回去过,那边只有一个去处了。
是赵王,赵王派人带走了唐氏,所以庞春来才没找到一丁点痕迹。
李复又道:“陈州应是不能再去了,这段时日……至少年节之前,我都不会再离京了。”
察觉到李复的严肃,卫子衿问,“怎么了,还发生了什么事?”
“这次的消息是从一个年老妇人那儿打听来的,我第一日去过之后,翌日便得到了她的死讯,说是猝然病发而死。我起初也没当回事,等再回到县城的落脚点,发觉我的住处被人翻查过,之后出门也一直有人暗中跟着。”
他在陈州这一片辗转了许久,跟那暗处的人周旋了好几日才摆脱。
又在邻近村落借宿时听到另一个传闻。
说是在十年前的一个晚上,山里一群人举着火把在追赶另一个人,当时大家怕是土匪,没敢细谈详情。
据悉,当晚被追赶的是两个人,一个当场死了,另一个跳了江,没了影踪。
那伙人据说在江边徘徊巡逻了很多日子,还到附近渔民家中来搜查,过了近半年,才彻底离开。
“这件事虽与唐氏和那个夫人的死隔了几年,至今也不知这两人是何人,但我觉得他们被追杀与秦信和唐氏是存在关联的。”
他走小道耽误了些时日,才从正道回京,这次怕被幕后之人追查到他身上,所以应该年前都不过再离开京城了。
卫子衿点头,“也好,这些消息足够咱们推敲一阵了,你是微服去的,他们应当不会认出你,以防万一,这段日子你就称病,在府里待着。”
想了想,又说:“你之前想在朝中担个职务的,如今作何想,我倒是能替你某个职位,只是品级不高。我想着做官这事得一步一步慢慢来才稳妥,眼下虽是微末小官,或许不就之后能借由外调,届时行事更方便,你觉得呢?”
李复默了片刻,眸子中流露出几分伤情,“你与陛下……你们是重归于好了?”
卫子衿刚觉得李复这回差事办得不错,若是可用,她也不必处处提防他,给他谋求个好差事也不是不行。
听他此言,原先那点仁慈烟消云散,但面上表现得愤然,“什么重归于好,还不是因为秦子钟。秦信似乎对我也有些怀疑,继续留在秦府,唐氏估摸得天天想着怎么弄死我,若回国公府还有舅母管着我,不利于我继续调查秦信,便找了个借口,让我入宫去躲一阵。”
“可我听说册封那日,陛下许你逾制,朝中还传陛下专宠于你,连采选之事也抛之脑后。”
“既入了宫,总得装装样子,否则怎么瞒得过秦信?你说起这个我就来气,秦信近来不知从哪听说我与陛下私下不对付,竟想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往宫里塞人。”
李复皱起了眉,对此同仇敌忾,却仍是婉拒卫子衿的好意,“既然如此,你也别为我的事操心,免得引起陛下的误会。至于秦信那边,就目前所知,他肯定还有更大的秘密,我会尽快查明全部真相,待抓住他的把柄,替卫夫人报了仇,你也可以高枕无忧了。”
卫子衿大为惊讶,李复竟然拒绝了入朝为官,究竟是他另谋高就了,还是有其他的打算?
卫子衿警惕起来,面上不显,道:“也好,你如此尽心尽力,真诚待我,我必不会亏待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