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卫子衿携着浓浓夜露与森冷寒风回到关雎宫，竟发现李昭已在殿内待着。

秋盈一边替她解下风氅，一边悄声告诉她，“您走了没多会，陛下就来了，一直没离开过。”

卫子衿讶然，心道：莫不是怕她走了就不回来了？

卫子衿没急着去见他，先去沐浴，换了一身寝衣从净房出来，李昭的视线紧锁着她，几度欲言又止。

今日冷着他够久了，她也不想再同他这样疏离，径直朝他走去，倚着他坐下，将手塞进他的手心。

突如其来的亲密一时间使得李昭发懵，下意识想要将手抽出来。

可触及到她手面微凉的温度，便不再松手，将人扶正牵起来，带到榻边塞进松软的锦被里。

卫子衿不同他犟，却不肯放了他的手，故意问他，“等我很久了？”

“没……嗯，宫中不比秦府，众目睽睽，若我不来，你出宫的事便要暴露。”

卫子衿故意冷下脸，“只是为这个？”

李昭见她这样，似还没消气，问：“都出宫了，还不高兴吗？”

卫子衿听出他话里有话，看了他一眼，“还真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我见了李复……”

她故意顿了下，发现李昭沉下脸，便不逗他，转而说道：“他查唐氏查出一点眉目来。”

卫子衿将唐氏家里发生的事告诉李昭，又将这一路上理清的头绪说与他听，“这位夫人的身份不明，可她一出现秦信便入了京，依我们之前的推断，秦信是赵王安排入京的，那么这位夫人也与赵王存在某种联系。

“如果她是赵王的人，被安排在唐氏家里，似乎是监视唐氏母子，防止秦信反水，可唐氏很快就杀了她，之后她家里也没再出现过陌生人。可不管怎么说，那是赵王的人，杀了赵王留下的人还能全身而退，这个女人看起来对赵王不那么重要。

“可问题在于陈州与景州隔了六百多里，当年的秦信父母双亡，又籍籍无名，连科举乡试都没能高中，这些年看下来也就是会玩弄权术罢了，哪里值得赵王不远千里任用他这枚棋子的？

“真要找出他与赵王的有用之处，那边是他身世简单，又有妻儿做人质，与赵王毫无瓜葛，不会惹人联想到赵王，但这样一来那个女人的作用又显得多余，所以我觉得那个女人的确与赵王有关，她并非赵王派来的，只是偶然替赵王找到了秦信。”

李昭觉得她说的有理，却不够完全，“再大胆的联想一下，或许这个女人是从赵王府里逃出来的。”

卫子衿眨眨眼，兴趣盎然，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以赵王谨慎的性格，他不会用一个性子张扬的人为他做事。所以她在唐氏家中表现出的嚣张不是本性使然，便是刻意而为。

“赵王拿捏秦信是以唐氏母子为人质，若要拿捏唐氏，还有唐氏的家人，从后来唐氏的家人也为赵王所用来看，与其说是那个女人在监视唐氏，不如说是唐氏在看管着那个女人，这样便能解释唐氏杀了她为何赵王没有追究，反而帮着隐瞒。而且不是说还有一位与那夫人差不多同时出现的男人？这人到挺像是监视那位夫人与唐氏的。

“再从时间上推敲，这个女人出现在陈州与第一次宫变相隔不久，有没有可能，她是发现了赵王的秘密，这才一路逃窜，到了陈州这么个荒僻之地，继而出现在秦信与唐氏的面前……”

卫子衿恍然大悟，“她发觉了赵王与第一次宫变有关。”

李昭点头，“赵王的王妃卢氏出自镇西将军府，是先帝旧部，当年先帝将卢氏赐婚给赵王便有监视赵王的意思。这个女人有胆量逃出赵王府，便是知道赵王不会放过她，可赵王妃就在王府里，她去找赵王妃岂不更为妥当，除非赵王妃也无能为力？

“说起赵王妃，还有一件事我没与你细说，也是这事尚不确定。为了调查赵王，镇国公还特意去试探过卢将军，这位卢将军是赵王妃嫡亲兄长，因戍守边境，寻常只与赵王府书信往来。

“镇国公曾担心赵王妃被策反，卢将军也归顺于赵王，而后试探过方知卢将军对赵王颇为不满，其缘由有二，一是赵王妃这些年膝下并无子女，但赵王侧妃妾室颇多，庶出子女也不少，并有意将长子记在赵王妃膝下，立为世子，这事先帝未曾应允，我也一直压着没松口。

“二是赵王妃因府里这些事身体一直不大好，卢将军遣人去景州探视，用的是卢家添了孩子，他因公务不能赶上这个热闹，问赵王妃是否得空，去凑个热闹。

“派出去的人是卢家的老人，赵王妃出嫁时身边的侍女、嬷嬷他都是认识的，可到了赵王府却没瞧见一个熟人，连赵王妃也只是隔着帷帐同他简单应和两句，大概意思就是身体病弱，经不起舟车劳顿，而且赵王府里诸事繁杂，都等着她来调度，就不去卢家，只给孩子添些小玩意，便将人打发走了。”

卫子衿愕然，“赵王妃被赵王控制了？”

李昭道：“是被控制还是被策反如今也不得而知，镇国公的密信说卢将军后来又亲自登门拜访过一回，他再去试探时卢将军只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多年不见，性子倒不似从前，但卢家人仍是卢家人，知道自己职责所在’，便不肯多言，只是神色间总有些凝重，之后为不打草惊蛇，也不好多问，只能派人盯着，却不再见他去赵王府里。”

“卢将军这是要与赵王妃割席决裂了？”

“不好说。”

两人沉默了许久，似各自思索着这场阴谋背后的关联，隔了好一会，李昭迟疑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

“李复后来打听的那两人。江迁从景州带回来的消息里提到过一个人，叫任方，是个跟随赵王十多年的幕僚，他还有一位挚友，叫陈明生，两人似乎在十年前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