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衿不是感春伤秋的性子,早上见她情绪低迷,李昭心里头一直惦记着,见她现下能有心思同自己生气,心里绷着的那根线也松弛了些。
看她这劲头,虽还是多想了,胜在心态还算积极。
至于她担心的事……
他叫来周德忠,吩咐道:“去给元修、元朔传书,一旦发现李复与赵王的人有往来,就地处决,不必来报。”
周德忠震惊得愣神几息,忙劝道:“陛下,惠王的小心思的确不少,可怎么着也是宗室,宗室犯法尚有国法约束,纵是谋逆也得定了罪再行处决,方不至惹人诟病,若真这般处置了惠王,怕是会引得其他宗室不安,朝臣们也势必不会罢休。”
“朕心里有数,你照办便是。”
周德忠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李昭当然知道此举不妥,可想起卫子衿的担忧,他也隐隐觉得不安。
如果未来真如卫子衿想的那样,他的确不应该同她继续斗气的,而今能做的只有彻底防范于开端。
李复若没有谋反的心,什么都不会发生,他若动了这个念头,便以他的死终结所有的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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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做了诸多准备,李昭一个上午仍是心神不宁,既担心自己仍有疏漏,又为卫子衿所说的宿命摄住心神。
一想到未来的走向可能朝着卫子衿推测的那个结果而去,他便想做得更多些。
可是,做什么了?
思索许久,奏折没看进去,也无应对之策,心心念念都是卫子衿,索性去关雎宫,也许见了她便知道该做什么了。
时值正午,卫子衿这一上午又是思潮起伏,又是练功劳筋苦骨,刚刚还从崇政殿揣了一肚子怨气回了关雎宫,着实饥肠雷动。
正吩咐春荣传了昼食,李昭来了。
卫子衿见他来了也没好气。
起先爱答不理的,李昭没说什么,同她一道坐下,卫子衿便朝他发难,“你来做什么?”
“陪你用膳。”
卫子衿一噎,这的确是她为了促进夫妻感情要求李昭必须做到的事情之一。
他这是习惯了,还是借着这个由头来哄她的?
哼,她是那么好哄地吗?
卫子衿打定主意要好好磨磨他。
用膳之初,春荣与秋盈从宫人手中接过热汤、热茶奉到卫子衿跟前,预备为她净手、漱口。
卫子衿偏不动,瞅着李昭那儿被周德忠侍奉着,就着眼盯着他。
直到他洗漱完毕,卫子衿朝春荣、秋盈递了个眼神,让两人放下手中的物什,又将殿内伺候进膳的一干人全都遣退到殿外。
李昭见此,顿觉不妙,料想她定是想了何种法子来折腾他。
果然,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卫子衿侧身面向他,将一双纤细白皙的手伸到李昭跟前,下颌指着被春荣搁置在一帮的赤金鸳鸯纹样的水盆冲他示意。
李昭蹙眉,他长这么大可没伺候过人,也没人敢让他伺候的,纵是他宠着惯着卫子衿,这些事也不是他应做的。
李昭不动,卫子衿也伸着手在他眼皮底下舞动着十根手指稳如泰山。
两人僵持了片刻,卫子衿的腹部开始了急不可耐的催促。
她是真饿了,冲着李昭抱怨:“知道你面皮薄,我都将他们遣出去了。”
李昭险些气笑了,“我还要感谢你的体贴不成?”
卫子衿哼了一声,“快点,我饿了。”似为了佐证她没有说谎,她的肚子十分合时宜的在此时响了一声。
李昭一愣,见她还是那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强模样,叹了口气,执起她的手,将人带到水盆边上。
他将卫子衿的双手压入盆中,将自己的双手覆上她的手背,温热的水流浸透皮肤,深入骨子里的暖意向全身蔓延开。
李昭略显笨拙却轻柔地替她揉搓每一根手指,再取过干净的锦帕擦拭手上的水迹。
净过了手,漱口便没了理由免去。
李昭将她伺候妥帖,正待将宫人们唤进来伺候用膳,卫子衿仍是不肯放过他。
“你喂我。”
李昭手里执着筷子险些摔在桌上。
“窈窈,别闹了,不是说饿了?好好用饭。”
“你那也不行,这也不肯的,你就打算一直这么敷衍我?”
卫子衿起身,气冲冲朝内室而去,一头扑到在榻上。
李昭当真觉得自己今日多做多错,与卫子衿和平相处了月余,竟习以为常到忘了她脾气有多倔,性子有多执拗。
她明显是为早上在崇政殿里他不肯从了她而故意找茬,那桩事没让她得逞,现下这桩也不答应,别说今日,从今往后她怕是都会故意想法子刁难他。
可他不觉得气恼、厌烦,反而有一种稳稳当当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