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的预想出了偏差。

纪栩一家遭遇祸患是他先知先觉，提前派人暗访得以在事发之后了解最新的消息，但州府奏报需按朝廷章程层层上报，最快也需两日后才能送达京中。

他虽与卫子衿商定，将目标锁定在陈明生留下的证物上，可若能在替纪栩一家沉冤中找到直指赵王的罪证，于他们的计划也能多一分胜算。

最初两日，李昭按兵不动，只去信一封，让守在江州和阳州的暗卫留存好线索，尽快推动临近州府闻知此事，以便将此案与山匪劫财撇清界限，若遇上有意隐瞒、阻拦者，先记下，待他委派官员亲赴州府彻查，届时一并发落。

纵是李昭如此安排，这一等竟然拖宕了九日，而纪氏满门遭屠仍是以匪患为由，传于满朝文武。

这必定是赵王安插的人在拖延、伪造了某些痕迹。

李昭震怒非常，在太极殿大发雷霆，将百官怒斥一遍，擢卢恒节为行军总管，领江、阳诸州兵务，协同刑部、御史台、大理寺刑审此案，甭管山匪还是有人蓄意而为，凡有知情不报，蓄意隐瞒包庇者，待审理后一律除以极刑，务求水落石出，告慰亡灵。

谋杀朝廷命官是对朝廷、对皇帝的挑衅，李昭的震怒在百官意料之中，可是他的言外之意也让群臣惊愕，陛下这是怀疑朝中有人居心不良，意图谋逆？

秦信的怀疑又加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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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在前朝发怒的事没等他下朝卫子衿便知道了。

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想到关键证据就在江州，她心里火油煎似的着急，恨不得飞身到江州，亲自去找一个那个曾害惨了她的证物。

可她不能去。

偏偏这个时候，元修又递来一个消息：李复悄悄离了京，似乎往江州方向去了。

卫子衿如遭雷击，怎么会，怎会这么巧，这时候去了江州？

她不信任李复，派人监视他，也知道他可能对自己有隐瞒，可怎么还是让他走到了这一步？

卫子衿顾不上多想，让元修、元朔亲自盯紧李复，他做了什么不用管，但人一定得盯牢。

等人走了，乱麻一般缠绕着的脑子里理不出一点头绪，只记得李复说赵王的人盯上他了，可他却在这个时候离开京城去了江州。

是什么让他置赵王的威胁于不顾，毅然决然前往江州？他是不是已经找到了证据所在？

想着想着，卫子衿恍然间发觉，她与李昭重生不过半载，事态的走向、他人的命运看似在她和李昭的掌控中，可又好像失控了。

她让李复去调查秦信和唐氏的过去，反倒促成了李复提前发掘到赵王的罪证，若他提前得到了证物，是不是上一世的造反也会提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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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下朝回来的时候，怒气已经稍稍平息，这一个多月来他已经习惯了卫子衿每日对他的热情亲昵，乍然的风平浪静显得格外突兀。

今日的崇政殿里悄无声息。

他本以为卫子衿不在，看了眼小顺子，小顺子朝里头看了一眼，轻声轻气地回了一句“在”，那声音像是怕惊到里头的人。

李昭了然，问题出在卫子衿身上。

李昭进去时，卫子衿正坐在御案后低头凝眉，神思紧张忧虑，似乎在为什么事为难。

李昭没有刻意放轻脚步，直到御案前，卫子衿才突然惊觉眼前多了一个人。

看到李昭，她丧气地叹息一声，上前抱住李昭，不像从前有意逗弄似的调戏，只静静地抱着。

种种迹象显示着她的不安，李昭屏退宫人，将她环绕在怀中，“怎么了？”

“李复……他去江州了。”

李昭有片刻愕然，旋即明白了卫子衿在忧虑什么。

他抚了抚卫子衿的后背，轻声道：“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事的。”

卫子衿摇头，无不忧愁地说：“方才我想了许久，我们重活了一回，看似占了先机，知道了对手是谁，该怎样应对，可我怎么觉得如今的事态仍是朝着上一世最后的结局发展？我知道李复隐瞒了，也一直以为自己能掌握住他，可是今天知道他去了江州，我就动摇了，会不会到头来，仍旧是一场空？”

李昭心一紧，“不会的，这几日发生的事太多，你只是一时没理清，若是累了先去歇一会？别怕，不管发生什么，还有我和镇国公呢！”

卫子衿没再争辩，也不肯再留在崇政殿里，只说要回关雎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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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关雎殿，春荣和秋盈不知卫子衿在愁什么，卫子衿也不便与她们说自己重生之事，更遑论日后会发生的惨剧呢！

卫子衿没有困意，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反而更燥郁，实在受不了了便在殿外舞了一小会剑，待浑身被汗水浸湿，心里那股怨气总算消解了许多。

春荣和秋盈伺候她沐浴过，给她备了驱寒汤，一冷一暖交替侵袭过她的身体，思绪逐渐开明，情绪也冷静许多。

卫子衿坐到书案后，取出那张李昭添补后的笔录。